金晚笙從布袋裡取出一隻鋁製飯盒，飯盒外面裹著一層棉布，打開時，裡面的餃子竟還帶著些許溫熱。
白白胖胖的餃子整齊擺在一側，另一邊放著幾片切得厚實的滷牛肉，醬色濃郁，表面泛著一層油潤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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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從袋子裡取出幾個紅彤彤的蘋果。
「你怎麼帶來這麼多好東西？」
「快收起來。」
「你自己留著吃。」
「我這裡食堂每天都供飯，不缺這一口。」
他知道基地里的物資有多緊張，食堂每個人能吃多少，都是按照定額供應。
金晚笙剛來，又是上面特意調來的專家，伙食上或許會照顧一些。
可那也是她的份額，他哪裡捨得吃女兒的東西。
「爸，我已經吃過了。」金晚笙將飯盒重新推回去。
「這些就是專門給您帶的。」
「那也不行。」
宋清禮態度堅決，「你剛到星海，接下來不知道要熬多少夜。身體若垮了，工作再重要也沒有用。」
「牛肉和餃子你拿回去。」
「蘋果留一個給我就行。」
「這些東西不是從我的供應里省下來的。」
金晚笙解釋道：「衛大哥知道我今天過來，給我多送了一份飯。」
「我在住處已經吃過東西了，便帶過來給您。」
宋清禮仍舊不肯相信。
「你真的吃過？」
「真的。」
「沒騙爸爸？」
金晚笙失笑。
「我騙您做什麼？」
宋清禮看著她氣色確實不錯，這才勉強收回推飯盒的手。
「那你再吃一個餃子。」
「我吃不下。」
「吃一個。」
「爸。」
「你吃一個，我才吃。」
父女二人對視片刻。
金晚笙最終敗下陣來。
她拿起一個餃子咬了一口。
「現在可以了嗎？」
宋清禮臉上這才有了笑意。
「可以。」
他拉過飯盒， 拿起筷子時，動作仍有些遲疑。
餃子是細白麵包的，餡料里有肉，還有切得細碎的白菜。
宋清禮夾起一個，先送到嘴邊聞了聞。
隨後慢慢咬下一口， 金晚笙坐在旁邊看著他。
「好吃嗎？」
宋清禮連連點頭。
「好吃，像你媽媽從前包的。」
話一出口，兩個人都微微一靜。
宋清禮怕女兒難受，連忙低下頭繼續吃餃子。
金晚笙卻沒有迴避，「媽媽包餃子好吃嗎？」
宋清禮手上的動作停住，過了一會兒，眼底慢慢浮起懷念。
「好吃，她調餡時喜歡放一點香油，還要加一小勺溫水，說這樣煮出來的肉餡不柴。」
「就是包得不好看。」
宋清禮唇邊露出淡淡笑意。
「別人家的餃子像元寶，她包的不是露餡，就是東倒西歪。」
金晚笙想像著那個自己從未真正見過的女子，站在廚房裡手忙腳亂包餃子的模樣，唇邊也浮起一絲笑。
「您沒有嫌棄？」
「我敢嗎？」宋清禮難得露出幾分年輕時的神情。
「她忙半天包了一桌子，我若敢說一個不好，她能三天不理我。」
金晚笙忍不住笑出聲。
「原來您也怕媳婦。」
吃了幾個餃子之後，宋清禮放下筷子，看著金晚笙。
「我今天看見阿宴也來了。」
金晚笙點頭，「嗯，他親自送我過來的。」
「但是他已經離開了。爸，他只是護送我儘量，因為紀律的原因，所以他沒能來進啊。」
宋清禮點點頭，「我知道的，笙笙，他配得上你。」
金晚笙彎起眼睛。
「謝謝爸爸。」
宋清禮重新拿起筷子，「我只看了幾眼，還不能完全下結論。」
「以後還得再觀察。」
金晚笙忍著笑，「您剛剛還說他配得上我。」
「配得上是一回事。」
宋清禮一本正經道：「能不能一輩子對你好，是另一回事。」
「那您準備怎麼觀察？」
「慢慢看。」
他說得認真：「人的嘴會騙人，做的事不會。」
「他能在你要來星海時親自護送，也能在捨不得你的情況下，仍舊讓你做想做的事，至少說明不是個只顧自己的男人。」
金晚笙眼裡的笑意漸漸變得溫柔。
宋清禮看見她提起周霆宴時的神情，心裡最後那點擔憂也慢慢放下。
女兒是真的愛那個男人，那個男人也確實將她放在心裡。
只是想到另一件事，宋清禮又嘆了口氣。
「笙笙，你把團團圓圓放在京市，孩子沒有媽媽，到底……」
「爸爸，我也很想陪著她們，但是我不僅是他們的媽媽，我還是一名軍人。」
宋清禮輕聲道：「笙笙，你真的長大了。」
金晚笙笑道：「我已經是兩個孩子的娘了。」
宋清禮眼底又湧起一陣遺憾。
「團團圓圓像誰？」
「團團像阿宴多一些，性子安靜，觀察事情很仔細。」
「圓圓呢？」
「圓圓的眼睛像我。」
提起孩子，金晚笙的話明顯多了。
宋清禮聽得眼底全是笑。
金晚笙頓了頓，看著父親。
「他們已經會喊爺爺奶奶和爸爸媽媽了。」
「我以後會教他們喊外公。」
宋清禮臉上的笑意驟然僵住。
那雙布滿細紋的眼睛瞬間濕潤。
「外公……」
他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稱呼太普通。
對他來說，卻像一個遙不可及的夢。
金漱雪離世以後，他丟下小小的金晚笙，離開金家，來到這裡隱姓埋名。
他不是一個好爸爸。
他又如何敢奢望兩個孩子光明正大地叫他一聲外公？
金晚笙握住他的手，「無論您現在叫什麼，您都是他們的外公。」
「等以後條件允許，我帶他們來看您。」
宋清禮低下頭，眼淚落在手背上。
他連忙用袖子擦掉，像是怕在女兒面前失態。
「好，爸爸等著。」
他重新低頭吃餃子，只是這一次，每一個都吃得格外慢。
像是想將這份來自女兒的心意，好好記住。
吃到最後，他又捨不得吃那幾片滷牛肉，想重新蓋上飯盒，留著明日再吃。
金晚笙一眼便看穿，「牛肉也要吃完。」
「這麼多，留到明天……」
「明天就不新鮮了。」
「天氣冷，壞不了。」
「爸。」
金晚笙看著他。
「我給您帶來，就是讓您現在吃的。」
宋清禮拿著飯盒蓋，動作慢慢停住。
最後只能重新拿起筷子。
「好，爸爸吃。」
他嘴上答應，卻還是夾起最大的一片牛肉遞給金晚笙。
「最後一片你吃。」
金晚笙沒有再拒絕，她低頭咬住一半。
剩下的一半仍舊留在筷子上。
「我們一人一半。」
宋清禮愣了一下。
隨後笑著將剩下的牛肉吃下去。
一片滷牛肉，父女兩個人分著吃。
像是終於將那些被迫分開的歲月，悄悄接回了一小段。
吃過東西，宋清禮才想起什麼， 他站起身，走到辦公桌前，拉開最下面那個抽屜。
從一摞圖紙後面取出一個小布包，布包疊得整整齊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