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開後,裡面放著幾塊顏色已經發深的果脯,還有兩顆糖紙微皺的奶糖。
「上個月京市來了人。」
「給項目組帶了一點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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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清禮將布包推到她面前,「我給你留的。」
金晚笙看著那兩顆已經有些融化的奶糖。
心裡像被什麼輕輕刺了一下,「您什麼時候知道我要來?」
「也是前幾天才收到通知。」
「那這些糖……」
宋清禮神情有些不自然。
「以前便留著,想著你說不定還會再來星海。」
「若來了,爸爸總得有點東西給你吃。」
金晚笙拿起其中一顆奶糖,糖紙被保存得很好。
只有邊緣因為時間太久,微微粘在糖塊上。
金晚笙剝開糖紙,遞到宋清禮嘴邊,「爸爸,你先吃。」
宋清禮連忙偏頭,「爸爸不愛吃糖。」
金晚笙輕聲道:「可你從前最喜歡桂花糖。」
宋清禮微微一怔,「誰告訴你的?」
「艷萩姨。」金晚笙笑了笑。
「她還說,你每次買了糖,都要偷偷藏一塊。嘴上說留著慢慢吃,最後卻全進了媽媽的肚子。」
宋清禮眼底浮起一片懷念。
「她喜歡甜,你也喜歡。」
他看著女兒手中的奶糖,最終低下頭,將糖含進口中。
甜味一點點融化,宋清禮卻紅了眼。
他其實不喜歡吃甜的,也不喜歡吃桂花糖,漱雪愛吃,他也吃。
即使,漱雪的心裡真正愛著別人。
金晚笙也給自己剝了一顆,她空間裡有很多糖,婆婆買的,爺叔買的,還有周霆宴買的……
但,爸爸專門留給她的,似乎也不錯。
宋清禮在金漱雪去世以後,拋下幼小的她,投身科研,她並不怪他。
又不是帶著小三拋家棄子,而是隱姓埋名一輩子在這裡為國家做貢獻。
他和秦首長,還有金漱雪的感情糾紛,那是他們的事。
媽媽都已經去世了。
現在的宋清禮值得她原諒,值得她認他。
宋清禮看著坐在面前的女兒,像是怎麼也看不夠。
「笙笙。」
「嗯?」
「以後有時間,就來這裡坐一會兒。」
「爸爸這裡沒有什麼好東西。」
「但能給你沖一杯麥乳精。」
金晚笙鼻尖發酸,唇邊卻帶著笑,「好。」
臨走前,宋清禮將一份加工報告交給金晚笙。
「這是第五次和第六次驗證件的材料記錄。」
「我白天聽說你在查兩個批次的工藝差異,提前找了出來。」
金晚笙接過報告,快速翻了幾頁,目光很快停在兩行溫度記錄上。
「冷卻時間不同。」
宋清禮點頭, 「兩個車間使用的設備不一樣。最終性能檢測都合格,所以之前沒人認為這會成為問題。」
金晚笙眼神漸深,「單獨看不會。可若再疊加結構應力和飛行環境,便未必了。」
宋清禮看著她,「你已經有方向了?」
「有一點。」
父親低聲叮囑:「你前兩次給星海的驚喜太大,很多人已經把你當成了只要出現便能解決一切的人。」
「可做科研,不怕暫時沒有答案。」
「最怕為了滿足別人的期待,過早給出答案。」
金晚笙認真地點頭,「我明白。」
宋清禮看著女兒沉靜清醒的眉眼,心裡稍稍安定下來。
他將桌上的加工記錄仔細疊好,裝進一隻牛皮紙袋裡,又用棉線在封口處繞了兩圈,才交到她手裡。
「這些資料明早送回檔案室之前,不要讓它離開你的視線。」
「好。」金晚笙接過紙袋。
她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已經快到深夜十一點。
「爸爸,您也早點休息。」
「我把手裡這組數據核對完就回去。」
「您準備核對到幾點?」
「沒多少。」 宋清禮下意識道:「也就十幾頁。」
「十幾頁材料數據,您一個小時看得完?」
宋清禮頓時沒了聲音,金晚笙把他剛剛拿起來的記錄按回桌面。
「明早再看。」
「可是……」
「沒有可是。」
她神情認真,語氣卻溫軟。
「您剛才還教我,不能為了滿足別人的期待,過早給出答案。怎麼輪到自己,便恨不得一個晚上把所有問題都解決?」
宋清禮被女兒堵得無言以對。半晌,他才失笑道:「你倒學得快。」
「是你教得好。」
金晚笙替他蓋好搪瓷缸,又將桌邊那個已經發硬的饅頭收起來。
「剩下的餃子您帶回住處,明早讓食堂幫您熱一熱。」
「蘋果每天吃一個,不許捨不得。」
宋清禮連連點頭,「好,都聽你的。」
金晚笙走到門邊,又不放心地回頭看了一眼。
「笙笙,你快回去休息爸爸保證會早點休息的。」
金晚笙點點頭,這才推門出去。
厚重的鐵門在身後緩緩合攏,走廊里很安靜。
深夜的試驗樓並未完全熄燈,昏黃的白熾燈隔著很長一段距離亮著一盞,光線落在灰色水泥地面上,將狹窄的地下通道切割成一段明,一段暗。
遠處的機器仍在低沉運轉。空氣里有機油,金屬和紙張受潮後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金晚笙抱著資料走出材料樓,外面的風比方才更冷。
戈壁深處的夜空格外澄澈,蒼穹低低壓下來,星子密得像撒了一把碎銀。
一輪彎月懸在遠處沙丘之上,月光清冷,將道路兩側低矮建築的影子拖得很長。
金晚笙剛攏緊大衣衣領,腳步便微微停住。
遠處的沙堆上,站著一個人。
衛星辰披了一件黑色呢子大衣。
金絲邊眼鏡被月光映出一道淺淡冷芒,額前幾縷黑髮被風吹得有些凌亂。
他安靜站在那裡,身形被月色拉出一道修長孤寂的影子。
他已經等了很久。
金晚笙抱著牛皮紙袋走過去,「衛大哥?」
衛星辰抬眸看見她出來,那雙被夜色浸得越發深沉的眼睛才微微動了一下。
「談完了?」
「嗯。」
金晚笙看了一眼他被風吹得微微發白的面容。
「你還在這裡等著?」
「順路。」
衛星辰回答得平靜。
金晚笙回頭看了一眼,總工程師辦公室和核心論證樓分明在另一個方向。
她忍不住笑道:「衛總工的順路,似乎繞得有些遠。」
衛星辰沉默了一瞬,「星海不太平坦,繞一點也正常。」
他神色自若,仿佛這句話當真毫無破綻。
金晚笙沒有繼續拆穿,兩人並肩沿著基地內部的道路向住處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