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晚笙點頭。
「謝謝王老。」
秦首長看了王老提交上來的申請報告,以最快的速度批了下來,醫務幹部訓練大隊裡很快熱火朝天地忙了起來。
一間原本堆放舊病床和報廢器械的倉庫被清空。
牆壁重新粉刷,破損窗戶換上玻璃,屋裡擺上長桌,木架和幾排簡易座椅。沒有現代化設備,金晚笙便讓人用木頭,棉布和廢舊零件製作訓練模型。
她親自畫圖。
哪裡是動脈,哪裡是靜脈,骨折固定時夾板應該放在什麼位置,繃帶如何纏繞才不會壓迫血液循環。
所有步驟都被她拆解得細緻清楚。
第一次培訓那天,三十名從醫院和基層部隊選來的醫護人員坐滿了訓練室。
有醫生,有護士,也有從前線調回來的衛生員。
他們大多聽說過金晚笙。
有人親眼見過她救人,也有人只聽過那些近乎傳奇的傳聞。
可當她真正站在講台前時,屋裡仍舊安靜了一瞬。
她開課的第一天,就連汪靜,龍艷艷,還有蘇棠,肖明等人都來了。
他們睜著亮晶晶的眼睛看著她。
也許很多人只聽說過金晚笙的傳奇,但是他們可是真正見識過她的醫術,知道她上課的份量有多重要。
她們虔誠地飛快地記錄著金晚笙講的每一句話。
金晚笙沒有講客套話。
她拿起一根止血帶,直接問:「戰場上,傷員大腿動脈破裂,身邊沒有醫生,你們有多少時間?」
下面有人回答:「十分鐘?」
金晚笙搖頭。
「用不了。」
她將止血帶拉開,聲音清晰。
「大出血時,每一息都在死人。」
「你們今天學的不是怎麼把傷口包得漂亮。」
「是怎麼在最短時間裡,先把命留下。」
訓練室里所有人的神情都認真起來。
她講得極嚴。
止血帶位置錯一寸,重來。
夾板固定不牢,重來。
傷員轉運時沒有保護頸椎,重來。
有人因為緊張動作慢了幾秒,她便直接問:「真正上了戰場,傷員會等你準備好嗎?」
那名年輕衛生員臉漲得通紅。
「不會。」
「那就練。」
金晚笙把訓練模型推回他面前。
「練到閉著眼也不會錯。」
她嚴厲,卻從不羞辱人。
每一次指出問題後,都會親自示範。
她的手很穩。
動作利落,幾乎沒有多餘步驟。
她的中醫課,更是吸引不了不少人。
底下的人從最初的緊張,慢慢變成真正的敬服。
「金姐,你講得真好。」
上完課之後,龍艷艷率先撲了上來。
汪靜靜靜地看著她,「金姐,這裡,你說的這一處草藥的藥性我還是不太清楚……」
「來,我再給你們詳細地說一下。」
特戰鬥的訓練場
操場上風沙漫天。
年輕隊員負重奔襲,翻越障礙,槍聲在戈壁上空一遍遍迴蕩。
周霆宴站在高處,軍裝筆挺,目光冷峻。
他仍舊是那個要求嚴苛到近乎不近人情的隊長。
動作慢了,重來。
判斷錯了,重來。
配合出現漏洞,整組重來。
可和過去不同的是,他不再只要求隊員如何完成任務。
他開始反覆強調如何撤退,如何在極端情況下保全隊伍,如何在通訊中斷後自救保全性命……
有一次,訓練結束後,一個年輕隊員忍不住問:「隊長,從前您不是說,完成任務最重要嗎?」
周霆宴看著遠處的戈壁。
過了片刻,他沉聲道:「任務重要。」
「把人帶回來,也重要。」
年輕隊員愣了一下,隨即站直身體。
「是!」
風卷過訓練場,吹起周霆宴軍裝的衣角。
他看著眼前這一張張年輕的臉。
恍惚間,仿佛看見了張建國,王磊他們……
「隊長,後面交給我。」
他們仍舊在。
不是滿身是血地倒在夢裡。
而是站在他的記憶里,鮮活地笑著。
周霆宴胸口仍舊會疼。
但他已經能夠帶著這份疼,繼續往前走。
傍晚時,金晚笙從訓練室出來,便看見周霆宴站在門外。
他剛從訓練場回來,軍靴上還沾著黃沙,肩頭落了一層薄薄的塵土。身上的軍裝被風吹得微皺,眉眼間鋒利又俊朗。
金晚笙腳步微頓,唇邊慢慢浮起笑意。
「周隊長今天不忙?」
周霆宴很自然地接過她手裡的教案。
「忙完了。」
「來接你回家。」
金晚笙看了一眼他肩頭的黃沙。
「又親自下場訓練了?」
周霆宴低聲道:「試了試身體。」
「傷口疼不疼?」
「不疼。」
金晚笙抬眼看他。
周霆宴沉默一瞬,改口。
「有一點。」
金晚笙這才滿意。
「回去我給你看看。」
周霆宴看著她,眼底浮起極淡的笑意。
「好。」
兩人並肩走出醫院。
夕陽落在大西北遼闊的地平線上,將漫天黃沙染成一片溫暖的金紅。
遠處訓練場傳來整齊的口號聲。
身後的醫院裡,第一批衛生員仍在反覆練習止血和固定。有人動作做錯,被同伴提醒後,又重新開始。
金晚笙回頭看了一眼。
周霆宴問:「捨不得走?」
「不是。」
她輕聲道:「只是覺得,這次回來,和以前不一樣了。」
以前,她跟著周霆宴奔赴最危險的地方。
哪裡有槍聲,哪裡有重傷員,她便去哪裡。
那時的她像一把鋒利的刀。
能在最危急的關頭切開一條生路。
可現在,她不再只是那把刀,也不再是她一個人的傳奇。
她要教會更多的人握刀,她要讓大西北的軍醫都能成為部隊裡的傳奇。
周霆宴順著她的目光看向
「後悔不跟我出任務?」
金晚笙轉頭看他。
「你希望我跟著?」
周霆宴沉默片刻。
「私心不希望。」
「公事呢?」
「公事也不希望。」
金晚笙挑眉。
周霆宴看著她,語氣認真。
「你跟著一支隊伍,一次只能救幾十個人。」
「你留在這裡,能教出更多人。」
「他們以後能救幾百個,幾千個。」
金晚笙眼底的笑意慢慢深了。
「周隊長覺悟很高。」
周霆宴握住她的手。
「只是想明白了。」
他從前總覺得,只有把最強的人放在最危險的地方,才能發揮最大作用。
如今才知道,真正珍貴的人,不該被一次次推到刀鋒上消耗。
金晚笙不是誰的附屬。
也不是特戰隊專屬的軍醫。
她是能夠改變整個戰區救治體系的人。
她該站在更大的地方。
而他要做的,不是把她綁在自己身邊。
是替她守住可以盡情施展的天地。
兩人一路走向軍屬院。
風依舊很大。
黃沙依舊漫天。
可金晚笙忽然覺得,這片曾經讓她幾乎失去一切的土地,如今已經真正成了她的歸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