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興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像是不知道該搖頭還是點頭。
「他……」他張了張嘴,「他那一掌……靈力太渾厚了。
我不該直接硬碰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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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的議論聲還在繼續,有人壓低聲音說:
「李松泉在鍊氣九層卡了三十年了,雖然沒有突破,但靈力渾厚度早就不是普通鍊氣九層能比的了。」
「三十年啊,那靈力都打磨得跟石頭一樣硬了。新人弟子碰上他確實吃虧。」
「沈家興輸得不冤。」
沈家旺扶著沈家興往人群外面走了幾步,回頭看了一眼擂台上正在走下台的李松泉。
那人走得不快不慢的,灰袍的下擺掃過擂台邊緣的青石面,像是在自家院子裡散步一樣。
他跳下擂台的時候朝人群這邊看了一眼,目光在沈家興身上停了一瞬,然後轉開了。
沈家旺收回目光的時候,感覺自己的掌心也出了一層汗。
他下意識地攥了一下拳頭又鬆開了,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裡的弟子牌,牌面安安靜靜的,還沒有亮起來。
沈家旺扶著沈家興往外走了幾步,沈織寧也從人群那邊走了過來。
她看了一眼沈家興的臉色——他臉上還殘留著一層沒有完全褪下去的漲紅,嘴角抿得緊緊的,但已經比方才好多了,至少站穩了。
她在他旁邊站定:「沒事吧?」
沈家興搖了搖頭,又像是想起什麼似的補了一句:「沒事,就是有點……丟人。」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拳面,指節上蹭破了一小塊皮,滲出一層極細的血珠。
他用手背蹭了一下,把那層血珠蹭掉了。
沈家旺在旁邊沒有說話,像是在等沈家興緩過來。
沈家興站直了身子,深吸了一口氣,像是把剛才那股落敗的悶氣從胸腔里吐出去了大半,轉頭看向沈家旺和沈織寧。
「你倆聽我說,」他的聲音比方才沉了幾分,「剛才那個人在鍊氣九層卡了三十年,渾厚程度根本不是咱們這種剛突破的能比的。
你們上去之後,第一件事就是摸對方的底細。
千萬別像我一樣上去就硬沖,尤其是你——」
他轉向沈織寧,「織寧,鍊氣八層的師兄師姐,很多人已經臨近突破卡在瓶頸了。
靈力打磨了好幾年甚至十幾年,比你剛剛突破鍊氣八層不久的要紮實得多。
你千萬別逞強。
感覺對方太強,就直接認輸。
否則容易受傷,一旦傷筋動骨,養傷就要很長時間,耽誤修行。」
沈織寧看著他認真的表情,點了點頭:「明白。」
她沒有多說,但點頭的動作穩當而乾脆,像是真的把他的話聽進去了。
沈家興像是鬆了一口氣,又看了沈家旺一眼:「你也是。
咱倆都是鍊氣九層初階,遇上那些卡了十幾二十年的老弟子,該認輸就認輸,別硬扛。」
沈家旺嗯了一聲,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裡那枚還沒亮起來的弟子牌,攥緊了又鬆開。
遠處擂台上的碰撞聲和人群的歡呼聲還在繼續,此起彼伏,像是棋盤上的棋子正在被一隻看不見的手一枚一枚地拿起來又放下去。
沈家興把目光從擂台上收回來:「走吧,別杵在這兒了。
找個地方歇歇腳,看別人怎麼打,學點經驗,也不算白來。」
三人從人群中退出來,在廣場邊緣一塊高一些的石階上坐下來。
從那裡正好能看見前方幾塊擂台的戰況。
沈織寧坐在最邊上,腰背挺直,目光落在遠處正打得激烈的一塊擂台上,日光從頭頂照下來把她握著弟子牌的手指照得微微泛白。
她低頭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弟子牌——依然沒有亮,還沒輪到她上場。
高台兩側的旗幡被風吹得獵獵作響,人群還在繼續喧譁著,日光從頭頂照下來把幾千張面孔照得清清楚楚的。
高台之上,宗主與幾位長老並排而坐。
面前的矮桌上擺著茶盞和果碟,茶已經涼了,果碟里的靈果也沒人動。
幾人目光偶爾掃過下方的擂台,但更多的時間只是各自端著茶杯,像是在想著各自的事情。
一位長老放下茶杯,嘆了口氣:「宗主這麼著急舉辦宗門大比,無非是想激勵弟子們努力修煉,爭取有所突破。」
另一位長老搖了搖頭,聲音壓得低低的:「即便舉辦十次宗門大比也沒用。
青禾宗短短時間連續兩人突破到金丹期。
金丹期啊,哪是那麼容易的?
咱們靈溪宗,加起來也就七個金丹期修士。」
旁邊的幾位長老紛紛點頭附和。
有人端起涼茶喝了一口又放下了:「多少人終其一生都無法突破到金丹期。
楚長老帶回來的消息如果是真的,咱們靈溪宗真要麻煩大了。」
楚長老坐在靠邊的位置,沒有接話,目光落在下方擂台上,像是在看那些交錯的靈力光痕,又像是在透過那些光痕看別的東西。
宗主坐在正中,帶著憂鬱的神情,始終沒有開口。
他端著茶盞的手擱在膝蓋上,茶盞已經涼透了,他端了很久也沒有喝。
他的目光落在下方廣場上那些正在比試的弟子身上,看著那些靈力在擂台上交錯碰撞又散開,看著那些年輕的影子來來去去、起起落落。
他沉默了很久,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他心裡慢慢翻湧著卻又被壓回去了。
舉辦宗門大比,說到底不過是臨陣磨槍,讓弟子們增加點實戰經驗罷了。
這也是沒辦法的辦法。
想要在短時間內突破到金丹期,是不可能的。
但他沒有把這句話說出來,太墮自家威風了。
他只是把涼透了的茶盞放回了桌面上,杯底磕在木面上發出一聲輕輕的脆響,聲音不大,但周圍幾位長老都聽見了,誰也沒有再開口。
風從高台上方吹過來,把他放在桌面上的茶盞表面吹出了一層細小的水紋,又很快平復了。
台下,人群依然在喧鬧著。
沈織寧坐在石階上,膝蓋上的弟子牌忽然亮了起來。
輪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