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門大比這天，天武峰上人山人海。
沈織寧到的時候，廣場上已經站滿了人，灰青色的外門弟子服連成一片，從廣場中央一直鋪到山腳的台階上，少說幾千人。
廣場正中央搭了一座高台，台上鋪著紅氈毯，兩側立著兩排旗幡，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幾名內門執事站在高台兩側，中間站著一位穿深紫色長袍的中年人，腰間掛著一枚金紫色的玉牌。
他往前走了一步，聲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地壓過了廣場上所有的議論聲：「宗門大比，規則不變。
同境界對戰，被打出擂台者為負。
可使用任何手段，不得傷及性命。」
他頓了一下，「本次大比獎勵如下——每個境界的前三名，可破格進階為內門弟子。」
台下安靜了一瞬，然後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點燃了一樣炸開了鍋。
「內門弟子！破格進階！」
「前三名就能進內門？」
「外門弟子也能直接進內門？」
人群里的聲音此起彼伏，有人攥緊了拳頭，有人低頭看著自己的腰間的乾坤袋像是在清點家底，有人已經開始跟旁邊的同伴商量待會兒怎麼配合了。
先不說其他獎勵，單單這一條，對外門弟子來說，就足夠誘人。
沈織寧站在人群里，聽見「破格進階為內門弟子」那幾個字的時候心跳快了兩拍。
她來靈溪宗快半年了，外門的資源跟內門差了不止一個檔次。
內門弟子可是有洞府的，功法、丹藥、靈石、靈氣濃度，甚至膳堂的飯菜都不一樣。
如果能進內門，一切都不一樣了。
天武峰上，幾十塊擂台整整齊齊地排列著，像是棋盤上被規整劃好的格子。
每一塊擂台都是四四方方的青石台面，邊緣刻著細密的陣紋，日光落在上面泛著一層冷白色的光。
擂台四周有一層幾乎看不見的透明結界籠罩著，把台上和台下隔成了兩個世界。
內門執事分散站在各個擂台旁邊，手裡拿著記錄名冊，視線在台上台下之間來回移動，判定勝負。
弟子牌在日光下接二連三地亮起來，上面顯示出各自對應的擂台編號和對手信息。
有人看了一眼牌子就快步往對應的擂台方向走去，有人還在人群中擠著，尋找自己的位置。
沈家興踮著腳在人群里張望了半天：「沈織寧在哪？沒瞧見呢。」
沈家旺也伸長脖子掃了一圈：「我也在找呢，人太多了。」
他吸了吸鼻子，「你緊張不？」
沈家興把腰間的乾坤袋拍了拍：「緊張什麼？咱倆這次一定要拿個好名次，咱倆可是單靈根。」
沈家旺用力點頭：「自然。這麼長時間的努力不能白費。
每天超時長修煉，我感覺提升很大。
爭取殺進鍊氣九層前一百。
只要進入前一百名都有獎勵，弟子牌權限也會提升。」
沈家興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看到沈織寧了！走，過去！」
她一個三靈根，次次超過咱們，太丟臉了。
家裡每次來信，都問我沈織寧怎麼樣，我都不敢說實話，顯得咱們很沒用。」
沈家旺點頭：「放心吧，這次宗門大比要看整體戰力。
沈織寧主要時間都在提升修為境界，還要忙著織布賺錢，戰鬥技巧肯定不如咱們。
別忘了，咱倆可是組隊獵殺過妖獸的。」
兩人終於擠到了沈織寧身邊，相視一笑。
沈家興拍了拍沈織寧的肩膀：「上台了沒？」
沈織寧搖了搖頭，把弟子牌翻過來看了一眼：「一直沒亮，估計還沒輪到我呢。」
話音剛落，沈家興手裡的弟子牌亮了起來——擂台編號三，對手姓名李松泉。
沈家旺拍了拍他的後背：「加油！」
沈家興笑了一下，穿過人群朝三號擂台走去。
他跳上擂台的時候，對面已經站著一個人了。
那人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袍，身形偏瘦，年紀比沈家興大了一輪不止，下巴上有一層沒刮乾淨的青茬。
他看見沈家興上台，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弧度——像是見慣了這種場面，也像是見過太多像沈家興這樣的人跳到台上來又被打下去。
沈家興站在擂台另一側朝他抱了抱拳：「沈家興，請指教。」
那人也抱了一下拳，語氣淡淡的：「李松泉。」
沈家興的手微微頓了一下。
結界從擂台邊緣升起，透明的一層薄光把兩人罩在了裡面。
沈家興沒有猶豫，率先出手。
他右拳攥緊向前轟出，靈力從丹田湧出順著經脈匯聚到拳面，裹著一層熾熱的火焰，氣勢威猛，帶起的風聲在擂台周圍都能聽見。
對面的李松泉站在原地沒有動，甚至連閃避的意思都沒有。
他的目光平靜地看著那團裹著火焰的拳頭越來越近，直到快要碰到他的前胸時他才抬起一隻手來，掌心朝外，輕描淡寫地拍出一掌。
沈家興只覺得一股比他想像中大得多的力量從他拳面上反涌回來，像是一面牆朝他的方向猛地砸了過來。
他整個人被那股力量推著往後飛了出去，雙腳離地，在半空中翻了一圈，後背重重地撞在擂台邊緣的結界光壁上，發出一聲悶響。
結界的光壁微微震動了一下，然後他就穿過了那層薄薄的光壁，落在擂台外面的地面上，退了好幾步才勉強站穩。
膝蓋一軟差點跪了下去，撐著旁邊的石欄喘了兩口粗氣才緩過來。
周圍響起一片譁然。
觀戰的人群紛紛朝三號擂台的方向涌過來，有人踮著腳往裡面看，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沈家興？那個宗門小比第三名的沈家興？」
「一招就敗了？」
「對面那個人是誰？李松泉？沒聽說過啊……」
沈家興撐著石欄站在擂台外面，臉色又紅又白。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拳，拳面上的火焰已經散盡了，指尖微微發麻，手臂還在隱隱發顫。
他抬頭看了一眼擂台上那道瘦削的身影，那人已經收了掌站在那裡，面色如常，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正慢條斯理地整理著袖口。
沈家旺從人群外面擠了進來，一把扶住了他：「沒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