巳時,山門口。
沈織寧到的時候,灰衣老者已經等在那裡了。
他今天換了身乾淨的灰袍,頭髮也重新束過,雖然臉上那些深刻的皺紋還在,但比平時看著精神了一些。
找台灣小說去台灣小說網,t͓͓̽̽w͓͓̽̽k͓͓͓̽̽̽a͓͓̽̽n͓͓̽̽.c͓͓̽̽o͓͓̽̽m͓͓̽̽超給力
沈織寧朝他點了點頭,兩人一前一後沿著山路往下走,一路上沒有多說話。
到了鎮上,沈織寧帶他進了鎮口那家最大的酒樓,要了個二樓的包間。
包間不大,窗戶臨街,能看見樓下來來往往的行人和街對面藥鋪門口曬藥草的竹匾。
沈織寧讓灰衣老者坐下,給他倒了杯茶:「前輩先坐著,我去把人帶來。」
灰衣老者端起茶杯點了點頭。
沈織寧下樓走了一段路,在藥鋪門口找到了趙春丫。
她正在綑紮曬好的藥草,看見沈織寧來了,拍了拍手上的灰:「人呢?」
沈織寧朝酒樓的方向偏了一下頭:「二樓包間,等著呢。」
趙春丫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伸手理了理衣領和袖口:「我這身行不行?」
沈織寧打量了她一眼:「行,挺好的。」
趙春丫深吸一口氣,跟著沈織寧穿過街道上了二樓。
灰衣老者從窗邊回過頭來,目光落在趙春丫身上停了一瞬——年輕,面龐乾淨,手腳利落,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布衣但收拾得整整齊齊的。
他微微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起身替她拉開了一把椅子。
趙春丫坐下來,看了灰衣老者一眼,又看了看沈織寧,目光最後回到灰衣老者身上,嘴角帶了一絲笑:「前輩好。」
沈織寧在兩人對面坐下來,端著自己的茶杯低頭喝茶,沒有插話,由著他們自己聊。
一頓飯吃下來,氣氛比她預想中自然一些。
灰衣老者話不多,但趙春丫話多,問他藥田裡種了什麼靈藥、平時修煉什麼功法、築基那天天劫是什麼樣子的,一句接一句地問著,灰衣老者倒也一一答了。
吃完飯,沈織寧站起來說自己要回去了。
灰衣老者從懷裡掏出一隻錦袋放在桌上,袋口鼓鼓囊囊的:「這是報酬。你跑這一趟,辛苦了。」
沈織寧打開錦袋看了一眼——裡面整齊地碼著一疊銀票,少說五百兩,旁邊還有兩隻瓷瓶,瓶口封著紅蠟,隔著瓶壁能感覺到靈力的波動。
她沒有推辭,收進乾坤袋裡:「多謝前輩。」
趙春丫送她下樓,臨走時拉了一下她的袖子:「成了,謝謝你啊,回頭請你吃飯。」
她壓低聲音說,「他說要在鎮上租個房子給我住,反正我也不能回宗門,這樣正好。」
沈織寧看了她一眼:「你覺得行就行。」
「我覺得挺好的,這酒樓不便宜,他出手也大方,看來這一百多年,攢下不少家當。」
趙春丫眨了眨眼,轉身回了酒樓,腳步輕快。
沈織寧沿著青石街走了幾步,想著再去買些月華絲帶回去,然後去驛站看看有沒有信寄來。
她穿過街口拐進一條巷子,巷子比主街窄得多,兩邊的牆頭爬著乾枯的藤蔓。
午後的陽光從頭頂漏下來在地面上照出一長條亮晃晃的光帶。
她走了沒幾步,忽然停住了。
巷子前方有一個人快步朝她衝過來,腳步聲急促而沉,像是什麼東西被猛地放開了。
沈織寧下意識想轉身,一回頭,發現身後也有一個人正不緊不慢地朝這邊走過來,把她的退路堵住了。
巷子不寬,前後一堵,中間根本沒有多餘的空間可以繞開。
沈織寧站在巷子中間,心跳快了兩拍。
她想起之前幾次感覺到有人跟著自己,每次回頭都沒看到人,她以為是多疑了。
原來不是,那些感覺是真的。
她被前後包夾了。
前面那個快步衝過來的男人在離她兩三丈遠的地方站住了,身形偏瘦,臉上蒙著一塊灰布,只露出一雙眼睛。
後面那個也在差不多距離的地方停下來,塊頭更大一些,抱著胳膊,像是在等著看她能往哪跑。
前面那人先開口,聲音壓得很低:「把你的乾坤袋交出來。
饒你不死。」
後面那個接話,語氣裡帶著一絲懶洋洋的篤定:「最近織布,沒少賺吧?」
沈織寧站在巷子中間,一隻手慢慢摸向腰間。
她的手指觸到了那條深灰色的腰帶——她自己織的,裡面縫著雷光符。
她沒有把乾坤袋解下來,只是看著面前那兩個人,心想他們果然是沖錢來的。
生辰宴上那些動靜太大了,不少外門弟子都知道她賺了不少銀子,這算不得什麼秘密。
只是她沒料到,這麼快就有人動手了,而且還是在鎮上,光天化日的。
她慢慢把手從腰帶上收回來,聲音不高不低地問了一句:「你們是靈溪宗的?」
前面那人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只是又往前邁了一步:「別廢話。乾坤袋,交出來,我們就放你走。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那半截話的意思已經清清楚楚了。
沈織寧站在巷子中央,日光從頭頂照下來落在她肩上和腰間那隻乾坤袋上,袋口那粒靈石在午後的光線下微微亮著。
她深吸了一口氣,把手從腰帶上慢慢移開了,像是在猶豫,又像是在等什麼。
巷子兩端的風穿過窄窄的通道吹過來,帶著牆頭枯藤乾燥的氣息和遠處街市上隱約傳來的叫賣聲。
她面前那個蒙面人又往前走了一步,後面的那個也跟著壓近了半步。
沈織寧的目光從兩人臉上掃過,手指在身側微微蜷了一下,又鬆開了。
沈織寧站在巷子中央,目光從前後兩人身上掃過,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她的靈力在體內走了一圈,探了兩人的修為——都是鍊氣八層。
兩個鍊氣八層,前後夾擊,巷子又窄,跑是跑不掉了。
她摸了摸腰間的乾坤袋,如果就這麼交出去,她這些天織的符全白費了,連趕訂單的材料都沒了。
她不想交錢,決定賭一把。
她這些天在紅月果山織了上百道雷光符,縫在腰帶里厚厚幾層,貼著皮膚隨時可以引爆。
她只需要衝出這條巷子,跑到主街上人多的地方就安全了。
只是,能衝出去嗎?
她心裡沒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