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畫聚靈符的時候,花了很久才畫出來,但那時候她知道自己差的是修為。
林硯書說鍊氣八層就能畫成了,所以她修為到了就成了。
可九轉飛行符不一樣,她的修為已經是鍊氣八層了,靈力總量比剛入宗門時渾厚了不止一倍,可依然畫不出來。
那些單靈根、雙靈根的弟子,修為未必比她高多少,但人家聽完課就能畫出來。
雖說無法達成九轉,但最起碼一轉是沒問題的。
而她畫的每一張符都要跟什麼東西較勁,靈力像是走在一條堆滿了石頭的路上。
每走幾步就被絆一下,走到最後不是被堵死了就是被絆倒了。
她忽然明白了——這不是努力不努力的問題。
天賦的差距像一面牆,看不見摸不著,但她每一次落筆都能撞在上面。
以前她不信天賦有多重要,她以為自己只要熬得比別人久、練得比別人狠,總能追上。
但這一刻她清清楚楚地感受到,那道牆一直都在那裡,只是以前她還沒有走到牆根底下。
如今走到了,伸手一摸,確確實實地橫在面前,她怎麼都繞不過去。
符文課上的內容越來越難,九轉飛行符的紋路她在課堂上抄了三遍下來。
回去反覆看了好幾遍才勉強記住輪廓,而那些單靈根的弟子當場就能畫出來。
這差距已經不只是「時間長短」能解釋的了,這是根上的東西,是靈根里的東西,是從她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已經確定了的、她無論如何都改變不了的東西。
她坐在桌前低頭看著自己面前那二十多張畫廢了的符紙,紙面在燈光下微微反著光。
每一張上的紋路都清晰可見,但沒有一張是能用的。
她伸手摸了摸那些紙的邊緣,指腹從紙面滑過去觸到那些干透了的墨跡,沉默了一會兒把手收回來,把筆擱在了硯台上。
算了,不畫了。
她有些賭氣似的把筆洗乾淨掛在筆架上,把符紙收攏了疊好,廢紙簍里的廢紙壓了壓實。
然後她站起來把外衣脫了疊好放在枕頭邊上,掀開被子躺了下來。
她閉上眼睛的時候窗外山坡上那些鬼哭狼嚎的聲音還在繼續,隔著窗紙傳進來模糊而遙遠。
她已經明白,造成外門弟子集體發瘋修煉的罪魁禍首,不是旁人,正是她自己。
但她現在一點得意的心情都沒有。
最起碼,別人能畫出九轉飛行符。
而她,不行。
她現在能在宗門小比嶄露頭角,吃下宗門資源,靠的,就是比別人拼命,比別人卷罷了。
別人修煉四個時辰,她就修煉六個時辰,八個時辰!
可現在,別人也捲起來了!
而且,他們的天賦,全都比她好。
最次的,也是雙靈根。
照這個趨勢下去,她又將成為全宗門墊底的那個。
她聽了一會外面的動靜,翻了個身面朝牆壁,把被子拉到肩膀上裹緊了一些。
如果修為能再往上提一些就好了——就像當初聚靈符畫不出來,等到鍊氣八層自然就成了。
也許九轉飛行符也是一樣的道理,也許等她到了鍊氣九層,境界提上來自然就會了。
可是……
她嘆了口氣。
想要突破到鍊氣九層,似乎也不是那麼容易。
她現在已經動不動就連續修煉十二個時辰,可進度依舊緩慢無比。
這在修行途中很正常,修行是一輩子的事情,花費數年,甚至數十年突破一個小境界的例子,比比皆是,並不稀奇。
不過,修為雖然短時間內難有大提升,但可以把注意力轉到戰力提升上。
比如練習高階劍術,拳法,或者畫符煉丹等輔助類手段。
在自身修為基礎上,提高戰鬥力,防禦力,速度耐力等等。
這在真正戰鬥中,非常重要。
尤其是同境界廝殺時,修為差距不大的情況下,戰鬥力和輔助類手段,往往能起到決定性作用。
這也是沈織寧轉向畫符的原因之一,但現在畫符也遇到了巨大的瓶頸。
啊,沒路走了啊。
算了,還是先睡覺吧,明天再說。
沈織寧這一覺睡得踏實。
昨晚那些畫廢了的符紙帶來的失落感,被一夜無夢的深睡沖淡了大半。
她睜開眼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窗外的光線白晃晃地照進來落在被面上,暖融融的。
她坐起來伸了個懶腰,覺得自己渾身上下鬆快了不少,昨天晚飯那頓窮鬼套餐的滋養,像是徹底化進了骨頭裡,連臉色都比前幾天好看了幾分。
照鏡子一瞧,臉色也好了不少,黑眼圈都沒那麼明顯了。
她掀開被子下床穿好外衣,一抬頭就看見了蘇曉芸和丁雨晴。
兩人正坐在各自的床邊疊被子,動作慢吞吞的,一副沒睡醒的樣子。
蘇曉芸的眼圈底下掛著兩團青黑,跟被人揍了兩拳似的;
丁雨晴更誇張,整個人縮在被子堆里,頭髮亂糟糟的,眼神發直,像是被人抽走了半條魂。
沈織寧看了她倆一眼:「你們昨晚幾時回來的?」
蘇曉芸打了個哈欠,聲音又啞又悶:「後半夜吧……我也記不清了。」
丁雨晴沒有說話,只是把疊好的被褥又抖開重新疊了一遍,像是腦子還沒完全轉過來。
沈織寧沒有再問,她們昨晚去了哪裡、幹了什麼,看那兩雙黑眼圈就全明白了。
蘇曉芸像是想轉移話題,看了沈織寧一眼:「你昨晚畫符了?我回來的時候看見你桌上有墨跡。」
沈織寧點了點頭:「畫了。」
沈織寧沉默了一瞬,然後搖了搖頭:「失敗了。
畫了二十多張,沒一張能用的。連一轉都畫不成。」
蘇曉芸和丁雨晴對視了一眼。
兩人的臉上同時浮現出一種複雜的表情——嘴上說著安慰的話,但眼底那層東西藏不住,像是有什麼東西輕輕鬆了下來,懸著的那口氣終於可以放回原處了。
蘇曉芸開口:「沒事,九轉飛行符本來就難,好多人都畫不出來呢。你別急。」
丁雨晴也接了一句:「對啊,符文這東西特別吃天賦,不是光靠努力就能成的。
你修為提得已經夠快了,符文慢一點也正常。」
沈織寧「嗯」了一聲沒有再多說,把桌上的符紙收進乾坤袋裡,洗了把臉,系好腰帶出了門。
蘇曉芸和丁雨晴坐在床邊看著她推門出去的背影,門板在身後合上之後兩人才鬆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