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曉芸壓低聲音說了一句：「還好，她符文不行。」
丁雨晴點了點頭：「要不然真被她一個三靈根全方面超過去了，咱們臉上掛不住。」
蘇曉芸沉默片刻：「她修為提升的法子咱們已經知道了，她能扛，咱們也能扛。
堅持到每天修煉七八個時辰，她就沒什麼優勢了。」
丁雨晴低聲接道：「而且符籙和煉丹都吃天賦，她一個三靈根在這方面根本追不上咱們。」
蘇曉芸沒有再說話，把疊好的被子拍了拍枕頭放回床頭，躺了下去，像是打算再睡個回籠覺。
丁雨晴也重新躺了下來，屋裡安靜了。
沈織寧出了門徑直去了膳堂。
免費的窮鬼套餐窗口前排著長長的隊伍，她排隊打了飯，找了個角落坐下來三兩口吃完。
又從窗口打了兩份用油紙包好塞進乾坤袋裡，然後沿著山路往紅月果山走去。
她到石亭的時候日頭已經升到了半空中，她把包好的飯菜放在石桌上，把織布機從乾坤袋裡取出來架好，梭子穿好月華絲線，腳踩上踏板開始織布。
這副布是內門師兄訂的短篇織錦，五千字左右，距離交付的時間還有大半，不用太急。
她織了一個上午，手指習慣了梭子的節奏之後，思緒就開始飄遠了。
她低頭看著自己手裡的梭子和面前正在一寸一寸長出來的布面，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剩下的絲線反正還有不少，下午沒什麼要緊事，不如再給自己織一件深色的新衣裳。
若是換做以前，她肯定想著織布換錢。
但現在有了訂單，不愁沒錢花，就沒有急迫賺錢的壓力了。
她一邊推梭子一邊想著，要在新衣裳上面織什麼圖案。
素色的太寡淡，織點花紋又太花哨。
她想著想著，腦子裡忽然冒出了幾個圖案。
聚靈符的紋路、雷光咒的紋路、九轉飛行符的紋路。
那些紋路在她腦子裡轉了一圈又一圈，她覺得那些線條本身就是圖案。
但是將符文織在衣服上，顯得太怪了！
別人看了，會怎麼想？會不會覺得她腦子有病？
要是把這些紋路織在衣服內側會是什麼樣子？
貼著皮膚那一面，外人看不到，但穿著的時候那些紋路就貼著身體。
這種內側帶有暗紋的衣服，市面上價格可不便宜，更上檔次。
心念至此，怦然而動。
說不定，織出來的符文，有效果呢？
她想到這裡手裡的梭子慢了下來，隨即又搖了搖頭。
織衣服是織衣服，畫符是畫符，兩碼事。
從未聽說有人可以用織布的方式，織出符文來的。
她把那個念頭壓下去，繼續推梭子織她的布。
藏書閣三層樓她都翻遍了，沒記得有這種織法。
可那個念頭像是扔進水裡的種子，沉下去了卻沒有死，在水底安安靜靜地待了一會兒之後開始慢慢往上浮。
萬一呢？
萬一管用嗎？
她推了幾梭子之後停下來，低頭看著自己手邊那一卷雪白的月華絲線和旁邊那瓶沒用完的符文墨。
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自己都覺得荒謬的想法：
符籙是畫在符紙上的，靈力通過符墨滲進紙面形成迴路，從而實現聚靈之類的效果。
那如果在織布的同時，把符墨織進絲線里呢？
絲線就是介質，跟符紙一樣——不，甚至比符紙更好，因為絲線是連續的，靈力可以從頭到尾不間斷地流過去，沒有中斷，沒有阻滯。
符紙有邊角，靈力走到邊角處就斷了，但絲線可以一直織下去，想織多長就織多長，想走什麼形狀就走什麼形狀。
她握著梭子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這個念頭讓她心跳快了兩拍。
她拿起一小截月華絲線，又取出一隻小碟倒了一點符文墨進去，把絲線浸入墨中，讓它吸飽了墨汁，然後重新纏上梭子。
她鋪開一塊巴掌大的邊角料布片，腳踩踏板，推了第一下。
靈墨浸潤過的絲線穿過布面的扣眼，留下墨跡的同時靈力從她的指尖順著絲線一起流過去。
她像織春水賦時一樣，一針一針地把聚靈符的紋路織進布面里。
弧線順滑地鋪開，轉折處絲線微微收緊靈力緩了一緩再走。
迴環處絲線繞了一個圈又回到原位，收尾處靈力輕輕收住。
跟織字的道理是一樣的，只不過把字換成了符紋。
她一口氣織完了整道聚靈符的紋路，中間沒有斷過墨，沒有換過絲線，一氣呵成，從頭到尾像一條完整的河流奔流而過。
她放下梭子的時候手指微微有些發顫，低頭看著那塊布片上剛剛織好的紋路。
墨跡均勻地浸潤在絲線里，跟布面完全融成了一體，不像畫在符紙上的墨是浮在紙面的。
這裡是滲進去的，靈力順著絲線的脈絡自然地流淌著，像是絲線本身就有靈力在流動。
她輕輕催了一絲靈力進去，布面上的聚靈符紋路微微亮了一下。
然後越來越亮，一團乳白色的光芒從紋路中心緩緩亮起來，溫潤而穩定，在布面上持續了十幾息才慢慢暗下去。
暗下去之後布面上依然留著一層極淡的光澤，靈力還殘留在絲線里，像是那道光記住了自己走過的路。
沈織寧舉著那塊布片愣了很久。
亮了。
真的亮了！
她低頭看著自己手裡的梭子和手邊那瓶符文墨，又把目光移回那塊布片上，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
她以前畫聚靈符，十張成一張，二十張成一張，廢掉的符紙堆了滿滿一簍。
九轉飛行符畫了二十多張連一轉都畫不成，符文課上的東西她已經跟不上進度了。
可現在她用織布機織出來的符紋，一次就成了，一氣呵成，中間沒有廢過一次。
她坐在石亭里看著那塊布片看了很久，忽然覺得有什麼東西在她心裡慢慢落定了下來。
畫符她不行，天賦太差，靈根太弱，靈力分不了流，紋路走不了多遠就散。
可織符她行啊。
沈織寧突然悟了。
御劍是道，符籙是道，煉丹是道……
可誰說，織布就不是道呢？
她先天而成的靈根，是三靈根，天賦很差。
但是，符籙之道，不僅僅看修為，更吃天賦。
她織布的天賦，極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