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旺沉默了一陣:「打坐檯都沒地方了,隨便找個地方就坐下了。」
他轉頭看了看四周,「咱們也得抓緊了。
要是被人超越,別的不說,膳堂的免費飯菜都保不住了。」
兩人瞬間壓迫感十足,沒有再說話,各自找了一片空地也坐了下來,閉上眼睛開始運轉靈力。
月光照在兩人身上,把他們剛吃飽飯還帶著暖意的輪廓照得清清楚楚的。
與此同時,沈織寧正沿著石階往女峰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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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下的山坡上到處都是人,青灰色的身影沿著石階兩旁的坡面一路鋪上去,像是被風吹過來的落葉密密地鋪了一層。
有人坐在山石上,有人坐在樹根底下,有人坐在雜草叢生的斜坡上,能坐的地方全坐了。
沈織寧的腳步停在石階中段,目光從山坡底下一直看到山坡上方。
她看見幾個面熟的女弟子正盤腿坐在路邊的石頭上,眉心擰著額頭上滲著汗;
看見一個平時跟她說過兩句話的姑娘正蹲在樹根底下抱著頭,疼得肩膀都在抖但依然沒有站起來;
看見另一個比她入宗稍晚一些的弟子正咬著牙坐在一塊凸起的石頭上,手指攥著膝蓋上的布料攥得指節發白。
有人疼得實在坐不住了站起來快步走了幾步又坐回去,來回折騰了好幾次就是不肯走。
那些聲音混在一起從山坡上滾下來,有人在低聲罵著粗話,有人在倒吸涼氣。
有人在悶哼著像是跟自己較勁,還有人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在數數。
月光落在那片山坡上,照在那些青灰色的身影和緊咬的牙關上。
以前這個時間,大家要麼在約會,要麼在聊天,要麼在喝酒玩樂,還有的人已經躺下準備睡覺了。
可現在,他們都在超時長修煉!
不是一個人兩個人,而是所有人!
這種瘋癲,讓沈織寧都感到寒毛直豎。
沈織寧站在石階上看著這一切,她想起剛開始超時長修煉的時候,也是這麼疼的。
太陽穴像是被錐子釘住,整個人蜷在青石板上咬著牙不敢出聲,怕被人發現。
如今她站在這裡,看著滿山坡的人跟自己當初做著同樣的事。
她知道他們每一個人的太陽穴都在疼,但她不知道有多少人能熬過這個階段。
她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穿過那些盤腿而坐的身影,穿過那些因為疼痛而扭曲的面孔,穿過那些此起彼伏的哀嚎聲,一步步走回了弟子舍。
她推門進屋的時候屋裡空蕩蕩的,丁雨晴和蘇曉芸都不在,她走到窗邊往外看了一眼。
「連她倆也捲起來了?!」
整個弟子舍空蕩蕩的,就她一個人在屋,顯得有些突兀。
山坡上那些青灰色的身影還在月光下坐著,有人蜷著,有人坐著,有人盤腿繃得緊緊的。
沈織寧沒有像其他人那樣去山坡上打坐。
她把外衣脫下來掛好。
在桌邊坐了下來,從乾坤袋裡取出符紙、符筆和符墨,一樣一樣在桌面上擺好。
符紙是宗門小比獎勵的,比之前用的陳年黃符紙好了一大截,紙質細膩柔韌,在燈光下泛著一層均勻的光澤。
符筆是上等狼毫,筆尖飽滿有彈性,蘸墨之後吸得均勻,一筆落下去墨跡流暢順滑,不像以前那支便宜的總是斷墨。
符墨也不一樣了,這是她用過的最好的,墨色濃稠透亮,靈力能在裡面停留很久,不至於走到一半就散了。
她鋪開一張符紙,把筆尖在硯台邊沿輕輕颳了一下,回憶著林硯書在課堂上畫的九轉飛行符紋路,落下了第一筆。
弧線從紙面左上角起筆,筆尖順著她預想的路線滑過去,墨跡均勻,轉折順暢,靈力從頭到尾沒有斷過。
第一道弧線畫得很順利,她微微鬆了一口氣,然後繼續畫三條分支,靈力在分支處分流,按預定的方向同時往三條路線走。
她的靈力剛走到第一條分支的末端就開始發虛了。
那股靈力像是一股水被分成了三股,每一股都比原來的水流細了,流速也慢了,走到一半就泄了勁。
像一條快要乾涸的小溪,淌到最後只剩下淺淺一層水痕,最後什麼都沒剩下。
第一張廢了。
她沒有揉掉,放在桌角,鋪開第二張。
第二張她試著把靈力更集中一些,兩條分支先走。
另一條稍晚再跟,效果比第一張好了一些,靈力走到了分支末端才散,但依然沒有聚攏。
第三張、第四張、第五張。
每一張都比前一張多堅持了一小段路,但每次都在最後那一步上功虧一簣。
要麼靈力在中途散掉了,要麼分流之後的三道迴路接不回去,總有一個拐角是空著的。
她畫完一張催一絲靈力進去,靈力走不到一半就散掉,她看也不看就放在桌角的廢紙堆上,鋪下一張繼續畫。
桌上的廢紙從一張變成五張變成十張,又從十張變成了二十多張。
每一張都畫著完整的紋路,但靈力走不了多遠就會斷,連完整走完一整圈都做不到。
九轉飛行符總共有九轉,每畫成一轉速度就能提升一倍。
可現在大部分新入門的弟子剛學完這堂課就已經能畫出一轉了,沈家興和沈家旺甚至已經畫出了兩轉。
而她的二十多張廢紙摞在一起,沒有一張能走完第一轉。
她放下筆盯著面前那些廢紙看了好一會兒,又拿起一張新的鋪好,蘸墨落筆。
弧線順滑,分支順暢,靈力走了一大半,到了最後那個轉折處停了一下,像是猶豫了一瞬,然後散了。
她愣愣地看著那張紙。
筆尖懸在紙面上方,墨汁滴落下來在紙上洇開一個細小的墨點。
她覺得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那股悶悶的感覺盤在喉嚨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然後漸漸變成了一種清晰的、沉甸甸的失落。
這麼好的符紙,這麼好的符筆,這麼好的符墨,還是畫不出九轉飛行符嗎?
符籙之道,果真如此吃天賦?!
難不成,我沈織寧真就不是這塊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