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興已經夾了一塊五花肉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含含糊糊地說：
「這免費窗口的菜還真不錯，比我自己煮的強多了。」
沈家旺一邊扒飯一邊點頭：「你在村里煮的那些東西我也吃過，糊了半鍋的都有。」
兩人一邊吃一邊你來我往地拌嘴，沈織寧沒有接話，她低著頭專心致志地吃著碗裡的飯。
一塊五花肉入口的時候油脂的香味在舌尖上化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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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沈家村的時候家裡一年到頭也吃不上幾回肉，織布賺錢之後，才開始改善伙食。
來了宗門之後，更是靠干餅子和靈米野菜撐了大半個日子，這一口下去讓她覺得整個人都暖了過來。
她吃完一碗又去添了一碗，回來坐下的時候碗裡的菜堆得比第一碗還高。
舒坦！
這才是人過的日子。
沈家興看著她那隻堆成小山的碗：「你別吃撐了。」
沈織寧夾了一塊蘿蔔塞進嘴裡：「不會。」
她說著又扒了一大口飯。
旁邊兩桌坐著幾個穿內門弟子服的年輕人，面前的桌面上擺著幾隻小碟和精緻的小碗。
碟子裡碼著切成薄片的靈果、半透明的靈獸肉片、泛著淡金色光澤的靈茶，跟沈織寧他們桌上那幾隻堆得冒尖的大碗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其中一個內門弟子端著茶碗側過頭來看了他們一眼，目光從那隻堆成小山的飯碗上掃過又移開了，嘴角帶著一絲極淺的嘲諷和不屑。
沈織寧抬頭正好對上了那道目光，那人已經轉回頭去了，她也沒有在意，繼續低頭吃自己碗裡的菜。
沈家興把最後一口飯咽下去把碗往桌上一擱：「換做以前，咱們在膳堂吃這麼一頓飯，至少得花半兩銀子，現在一文不用。
以後拿著弟子牌，天天來吃免費的窮鬼套餐，省下來的銀子全買聚靈液。」
沈家旺用筷子夾起碟子裡剩下的一小塊油渣：「窮鬼套餐怎麼了，好吃就行了。」
沈織寧把碗裡最後幾粒米撥進嘴裡嚼了嚼咽下去，碗底乾乾淨淨的，她把空碗疊在沈家興的碗上面：
「果然還是免費的飯菜香。
窮鬼套餐確實不錯。」
沈家興笑了一聲：「那當然。」
他們站起來把碗碟收好放到回收處，出了膳堂的大門。
沈織寧吃撐了，這輩子沒吃這麼飽過。
因為免費，敞開了吃，肆無忌憚，太過癮了！
在內門弟子眼裡，窮鬼套餐是粗鄙難以下咽的食物。
但對沈織寧來說，卻是人間美味，回味無窮。
她在沈家村的時候，每頓飯都是算計著米下鍋，喝粥都捨不得多放一把米，如今一頓飯就把過去虧空的感覺補回來了不少。
三人從膳堂出來的時候，月亮已經升起來了。
那頓窮鬼套餐吃得太久，三個人在免費窗口來來回回添了好幾碗，坐著聊了半晌才出來。
膳堂里的燈光透過門縫漏出來落在石階上，把三人的影子拖得長長的。
月光從頭頂照下來清朗而明亮，夜裡涼絲絲的風吹過來，帶著傍晚露水的氣息。
沈家興摸了摸肚子：「吃得太多了，走回去正好消消食。」
沈家旺也拍了拍自己的肚子：「感覺一個月都不用再吃肉了。」
沈織寧走在兩人旁邊沒有接話，月光把她的輪廓鍍上了一層銀白色的邊。
她的步伐比平時慢一些，像是那頓飽飯讓整個人都鬆弛了下來，胃裡暖融融的。
舒坦！
舒坦！
太舒坦了！
果然，葷腥最養人。
有肉吃，誰願意啃干餅子啊，那玩意都喇嗓子。
三人沿著青石路往回走。
走了沒多遠，就聽見男峰和女峰方向傳來一陣陣鬼哭狼嚎般的哀嚎聲。
隔著一片藥田和矮樹林傳過來的時候雖然模糊了一些，但那聲音此起彼伏的，在夜風裡顯得格外清晰。
沈家興放慢了腳步側耳聽了一會兒：「啥情況？這動靜比宗門小比的時候還大呢……」
沈家旺也聽了一陣：「好像有什麼熱鬧，走走走，回去湊湊熱鬧。」
沈織寧站在路中間沒有接話，但她也聽出來了——那些聲音比之前密集得多，像是整座山峰都在同時發出同一種被擠壓的聲響。
三人在路口停下互相看了一眼，眼神中帶著疑惑，舉手告別，各自往自己的住處方向走去。
沈家興和沈家旺剛走到男峰山腳，就被眼前的景象驚住了。
月光底下，石階兩側的空地上、樹蔭底下、牆根旁邊，密密麻麻坐滿了人。
一條條青灰色的身影，盤腿坐在地上雙手結印閉著眼運轉靈力。
一眼望去少說幾十個人擠在原本沒有幾塊打坐檯的坡面上，各自找了塊相對平整的地面坐下。
有人坐在石頭上，有人坐在草皮上，還有人坐在自己脫下來的外衣上。
剛走了兩步，旁邊一個弟子猛地跳起來抱著頭大叫了一聲，疼得在原地轉了兩圈才蹲下去，又過了好一陣才重新坐回去。
另一個方向又有人哀嚎了一聲，聲音又尖又長，像是被什麼東西從頭頂一路扎到了腳底。
沈家興走到一個正抱著頭低低呻吟的弟子旁邊蹲了下來：「你們……這是幹什麼呢？」
那人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月光照在他滿是汗珠的臉上：
「你看不出來嗎？修煉啊！跟你們學的！」
沈家興愣了一下：「跟我們學的？」
那人指了指沈家興和沈家旺：「你們倆！天天在打坐檯上超時長修煉，鬼哭狼嚎了一個多月，我還以為你們瘋了。
結果宗門小比你倆一個第二一個第三，全進了前十！
沈織寧更誇張，第一！
她可是三靈根！
你們三個人全是用那個法子練上來的！
現在誰還不知道啊？」
旁邊另一個弟子接話道：「打坐檯早就沒位置了！
連牆根底下都被占滿了！我只能坐這兒了！」
又有人喊了一聲：「你們倆倒是給我們留點地方啊！」
沈家興和沈家旺對視了一眼，兩人臉上都帶著一種說不上來的複雜表情。
沈家旺張了張嘴：
「竟然是因我們而起……」
沈家興看著面前這一片坐得滿滿當當的坡面：「之前還只是零零星星幾個弟子在超時長修煉……」
他的目光掃過那些盤腿而坐的身影和那些因為疼痛而扭曲的面孔，
「現在大家看到效果了，受刺激了，全捲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