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張著嘴想要說什麼,但喉嚨里只發出一陣干啞的氣音,像是已經沒有人相信她,連她自己都不相信自己還能說出什麼有說服力的話語來。
回影石面前,就算長了一百張嘴,也說不清楚了。
事實勝於雄辯。
林硯書站在人群前面,看著她癱坐在青磚地面上的狼狽模樣,淡淡地開了口:
「按照門規,偷竊內門弟子財物,蓄意栽贓嫁禍,該如何處置?」
旁邊一個內門弟子接話道:「杖斃。」
那兩個字從內門弟子嘴裡說出來的時候語氣平平的,像是說一件很平常的事情,像是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
靈廚老婦猛地抬起頭來,眼睛裡瞬間涌滿了淚水,聲音破碎而尖厲:
「不要!不要!
求求你們饒了我!
我再也不敢了!
楚師姐!林師兄!我錯了!
我真的錯了!
我是鬼迷心竅!
我就是一時糊塗……」
她趴在地上往前爬了兩步,手撐著青磚地面,指甲在磚縫裡刮出一道道白色的劃痕。
她抓住旁邊一個靈廚執事的衣擺,仰著頭看著他:
「你幫我求求情!
你幫我說句話!
咱們一起幹了這麼多年——」
那個靈廚執事臉色難看地往後退了一步,把自己的衣擺從她手裡抽了出來:
「你干出這種事,誰也幫不了你。」
一個年紀稍長的靈廚執事猶豫了一下,走到楚師姐面前拱了拱手:
「楚師姐,今日是您的生辰宴,見血不吉利。
能不能先將她押下去,等過了今日再——」
「好一個見血不吉利!
我還不信這個邪了!
這狗東西竟敢在我鳳鳴峰,在我的生辰宴上,借我的刀殺人,還妄想活到明日?
哈!
笑話!
來人!
拖下去!」
楚師姐打斷了他的話,聲音不斷拔高,帶著怒意,清清楚楚地落在每一個人耳朵里。
區區一個外門執事,把主意打到她頭上,還妄圖利用她的手除掉別人。
她可是長老千金,是誰想利用就能利用的嗎?
她的目光從癱坐在地上的靈廚老婦身上掃過,像是看一件已經無關緊要的東西。
幾個內門執事弟子走上前來,一左一右架起靈廚老婦的胳膊把她從地上拖了起來。
她的雙腳在青磚地面上無力地蹬了兩下,被拖出去的時候尖叫聲越來越遠。
穿過月洞門,穿過庭院邊緣的花樹。
然後在廣場外面的石階處拐了個彎,像是一截被強行切斷的聲音,戛然而止了片刻,隨即又響了起來。
那一聲聲悽厲的慘叫穿過庭院裡的花樹和輕紗,斷斷續續地傳進來。
一聲比一聲弱,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一點一點地被抽走,被按住了,被壓下去,直到徹底消失了。
庭院裡安靜下來了。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在走動,只有風從廣場邊緣吹過來,把花樹上的花瓣吹落了幾片,落在青磚地面上,落在碎了一地的白玉酒杯殘片上。
那幾片花瓣在碎片旁邊打著旋,被風推著轉了半圈,又停住了。
楚師姐站在矮桌旁邊,神色如常,像是那陣慘叫聲跟她沒有關係。
她彎腰從地上撿起一塊最大的白玉碎片,指腹輕輕撫過杯沿那截斷掉的靈紋。
然後把碎片收進了袖中,抬頭掃了一眼在場的所有人,聲音溫和如初:
「宴席要開了。大家入座吧。」
賓客們緩緩散開,各自回到自己的矮桌旁邊落座。
雜役弟子們低著頭無聲無息地把碎掉的白玉碎片撿乾淨了,用布包好收走,又換了一隻新酒杯放在桌面上。
一切恢復如常,像是方才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只是庭院裡的氣氛比方才沉了一些,安靜了一些。
像是空氣中有什麼東西被輕輕壓下去了,薄薄的一層落在地上,沒有人再提起,但所有人都能感覺到。
沈織寧站在廊柱旁邊,背靠著冰涼的柱子。
從方才那幾聲慘叫響起到最後徹底安靜下來,她一直站在那裡沒有動,臉白得像她織過的月華絲一樣。
她低頭看著自己面前那片青磚地面上殘留的一小塊白色碎片邊緣,那碎片邊角斷得參差不齊的,像是一朵被踩碎的花。
靈廚老婦固然可惡,但她好歹是一個執事,是一條人命,在宗門幹了這麼多年。
但說打死,也就打死了。
內門對外門的碾壓,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
沈織寧心緒漸漸平復:果然,這世界,終究是弱肉強食,強者為尊!
什麼銀子,什麼生意,都不重要,最重要的還是實力。
她攥緊拳頭,眼神堅定:必須變強,否則,這條小命,說沒就沒了。
在村里人眼中,宗門弟子是高高在上的存在,但身處其中,才知道,以她的們這些外門弟子的實力,什麼都不是。
林師兄護著她,替她說話,並非因為喜歡她,而是因為牽扯到他的利益。
下一次碰到這種情況,沒有林師兄說話,沒有楚師姐恰好布置回影石。
一旦解釋不清,那麼,死的可能就是她了。
不管怎麼說,目前來說,對自己是非常有利的。
這個生辰宴,收穫頗豐,訂單收到手軟,一段時間內,不需要為錢發愁了。
最關鍵的是,靈廚老婦這個麻煩徹底解決,可以踏踏實實安心修煉了。
生辰宴終於散了。
賓客們三三兩兩乘著飛舟離開了鳳鳴峰,庭院裡只剩下雜役弟子們收拾著空食盒和碗碟,輕紗在晚風裡飄動著。
忙完這一切,沈織寧也登上飛舟,在靈廚落地。
令牌上多了整整一百貢獻點,沈織寧低頭看了一眼,收進懷裡。
她一邊走一邊摸了摸乾坤袋裡那疊記了名字的紙條。
方才在宴席上被人群圍住的時候,她趁著混亂讓那些想訂織錦的人把名字和需求寫在紙條上遞給她。
當時匆匆忙忙的,攏共收了二十來張。
方才收拾食盒的空隙她粗略算了算,春水賦同款兩萬兩一幅的訂單就有五六幅。
再加上那些千字短文、定製圖樣、壽禮賀錦之類零零碎碎的活計,加在一起少說也有二十多萬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