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雜役弟子被她這一通話說得面面相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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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小聲說了一句「我就是來賺貢獻點的，哪敢偷楚師姐的東西」「我連那隻酒杯長什麼樣都沒見過」，也有人低著頭不敢說話。
靈廚老婦一個一個地看過去，被她盯上，就摸索查驗一番。
很快，她走到沈織寧面前，停住了腳步。
然後伸手，在她腰間的口袋裡輕輕一探。
袖口翻轉之間，一隻通體潤白的白玉酒杯被她拈了出來。
酒杯表面那圈細密的靈紋在日光下清清楚楚地映入了所有人的眼睛裡。
「酒杯？是你偷的？」
她的聲音又高又亮，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震驚和痛心，像是真的剛剛發現了一件讓她難以置信的事情。
「沈織寧！酒杯是沈織寧偷的！」
靈廚老婦大聲喊道。
瞬間，上百道目光齊刷刷看了過來。
沈織寧愣住了。
她低頭看著靈廚老婦手裡那隻白玉酒杯，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腰間的圍裙口袋。
那口袋方才還是空的，她放托盤的時候順手把圍裙理了一下，口袋裡什麼都沒有。
可現在酒杯確確實實從她的口袋裡被翻了出來，就攥在靈廚老婦的指間，杯沿那圈靈紋在日光下泛著細碎的光。
她張了張嘴，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的時候帶著一種壓不住的難以置信：
「怎麼可能？我沒見過那隻酒杯！」
賓客們的目光齊刷刷地聚了過來。
那些目光像一盞盞燈，同時照亮了她站的那片區域，從不同的角度落在她臉上、身上、手裡那隻空托盤上。
「方才就是她織的春水賦？」
「就是她！林師兄親口說的！」
「織女居然是小偷？」
「宗門之內竟有如此敗類……」
「看著不像啊，方才那麼多人圍著她下訂單，十幾二十萬兩銀子是有的，何必偷一個小小酒杯……」
人群中有人說出「敗類」兩個字的時候，聲音不大，但像一根細針一樣穿過議論聲扎了出來。
緊接著又有人說了一句：「偷東西還這麼理直氣壯的，頭一回見。」
那些議論聲像是一圈圈被推開的漣漪，越擴散越密，像是要把她整個人淹沒在那些目光和碎語裡。
沈織寧攥著托盤的手指收緊了一瞬，她把空托盤換到左手拿著，右手垂下來貼在身側，攥了一下又鬆開了。
林硯書站在人群邊緣，額頭上滲出了一層薄汗。
他方才當眾誇了沈織寧的織功，楚師姐也親口說那幅春水賦是她收到的最用心的禮物。
如果沈織寧真的是偷東西的賊，那他剛才那番誇讚就成了笑話。
他的眼光他的用心他的面子，全部都會被人重新掂量一遍。
他往前邁了一步，聲音比平時急了幾分：「不能吧？
她瞧她方才接訂單接到手軟，幾十萬銀子的活計，都要排到明年去了吧。
一隻酒杯才值多少？她犯不著。」
旁邊一位站在沈織寧面前剛下了訂單的內門弟子也點了點頭：
「確實，我方才定了兩幅春水賦同款的織錦，一幅兩萬兩銀子，兩幅就是四萬兩。
加上旁邊那幾位，幾十萬兩銀子輕輕鬆鬆到手。
她犯不著偷一隻酒杯。」
另一個人也跟著說：「我方才也問過價了，她那手藝確實值那個錢。
偷一隻酒杯……不合常理。」
賓客們紛紛點頭，議論聲漸漸偏向了另一個方向。
「確實，一隻白玉酒杯再貴也貴不過她接的那些訂單。」
「她要是真偷了酒杯，那不是撿了芝麻丟了西瓜？」
「這種酒杯，對於內門弟子來說，算不得什麼，不值得去偷。
只有可能是外門雜役所為。
但最不可能的就是沈織寧，沒必要，她織布就能賺來數不清的玉酒杯。」
「這事確實蹊蹺……」
她沉默了片刻才開口：「有道理。
這酒杯雖然是我生母遺物，於我個人而言意義非凡，但論價值也不過萬兩上下。
她若真能靠織錦賺幾十萬兩，斷不會為了這隻酒杯自毀前程。」
靈廚老婦站在沈織寧旁邊，攥著那隻白玉酒杯的手微微收緊了一下。
這這這，這不對啊。
怎麼連楚師姐都在幫沈織寧說話？
她本來以為只要把酒杯從沈織寧身上翻出來，眾人就會一擁而上把沈織寧定罪，就算有林硯書幫她說話也翻不了盤。
一個外門雜役罷了，在內門弟子眼裡如同螻蟻，誰又會去深究？
可那些賓客非但沒有跟著她的節奏走，反而一個一個地替沈織寧辯解起來了。
她心裡那股得意的火苗被澆了一盆冷水，但她沒有鬆手，反而攥得更緊了一些：
「楚師姐，不管怎麼說，東西是從沈織寧身上搜出來的，人贓並獲！
捉賊拿贓，這是鐵證！
她是我靈廚請來的雜役，這事請交給我們靈廚處置，這就帶回外門執事堂，絕不姑息！」
她把酒杯往前遞了遞，像是要把證據清清楚楚地擺到所有人面前。
沈織寧站在靈廚老婦旁邊，攥著托盤的手指已經發白了。
她沒有後退，只是抬頭看著那杯酒上的靈紋，聲音不高不低地開口：
「楚師姐那邊並非我負責的區域。
我方才一直在廊柱附近給賓客倒茶，連楚師姐那邊的酒桌都沒有靠近過，怎麼可能偷到酒杯？」
旁邊的幾個外門雜役弟子紛紛點頭：「確實是！她一直在這邊！」
「我方才還喊她幫忙遞茶壺來著，她壓根沒離開過這片！」
「楚師姐那邊的酒桌隔了好幾十步遠，中間還全是人……」
「對啊，我們是分開幹活的，那片也不歸她管。」
有人追問那個負責楚師姐那片區域的女雜役：「你可瞧見是誰偷的？」
那個女弟子漲紅了臉，像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
「我……我方才也被春水賦吸引了，多看了幾眼，沒注意身邊的事……」
又有人問旁邊的人：「你們呢？方才都看見什麼了？」
賓客們你一句我一句地應著：「方才都在看那幅春水賦，誰有心思注意酒杯啊？」
「那幅錦帛展開的時候，一院子的人都往前湊了，亂糟糟的，哪看得清誰動了那桌的東西……」
林硯書站在人群中間，又往前走了一步，聲音不高不低：
「這事不對勁。
酒杯是在沈織寧身上搜出來的不假，可她方才根本沒靠近過楚師姐那張桌。
方才大家被春水賦吸引的時候，亂得很，如果有人趁亂把酒杯塞進她的口袋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