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織寧在門帘後面站了片刻，直到那道月白色的身影徹底看不到了才收回目光。
她轉身朝長桌前面那兩位執事拱手行了一禮：「多謝兩位執事。
今日給你們添麻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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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邊那位執事擺了擺手：「行了行了，事情弄清楚了就好。」
右邊那位倒是多看了她兩眼：「你那幅錦帛……真是你親手織的？」
沈織寧點了點頭。
右邊那位執事嘖了一聲，像是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最後只說了句：「有這手藝也是本事。」
這話是實話，外門弟子本就天賦差，修行需要耗費大量資源。
所有人都絞盡腦汁想辦法賺錢，比如側廊那邊擺攤的，倒買倒賣的，不都是為了賺錢？
相比起來，有門獨特手藝，比什麼都強。
他們可是清楚看到林硯書給沈織寧結尾款的過程。
沈織寧這一單生意，賺了一萬兩銀子，外加一個乾坤袋。
別說尋常外門弟子，哪怕對他們這種手握大權的外門執事來說，也不是一筆小數目。
沈織寧又行了一禮，然後轉身掀開門帘走了出去。
她穿過院子，走下青石台階，沿著夜風中的石逕往前走。
月色灑在青石板路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她走了一小段路，忽然想起什麼，停下腳步，伸手摸向腰間的乾坤袋，指尖輕輕探入袋口。
裡面空間不大，但整整齊齊地碼著剛得的十瓶聚靈液、五瓶聚氣丹、十塊靈石。
還有那五千兩銀票疊好放在一邊，觸感清晰分明。
她把手指收回來，袋口自動合攏，系回腰間的時候那粒米粒大小的靈石貼著她的衣料微微發著溫熱的光。
她低頭看了那隻乾坤袋一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然後繼續往前走。
內堂里，兩位執事在長桌前站了一會兒，四周徹底安靜下來之後兩人都鬆了口氣。
左邊那位執事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提起茶壺倒了杯涼茶仰頭灌了一口，擦了擦嘴角：「總算送走了。」
右邊那位沒坐，他背著手走到門口掀開門帘往外看了一眼，確認院子裡確實沒人了，才放下門帘走回來，站在長桌旁邊沉默了片刻。
「沈織寧才入外門沒多久，」他說，「把她那塊藥田升到乙字，不太合規矩吧？」
他說話的語氣不緊不慢的，像是在跟左邊那位商量事情。
左邊那位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不合規矩？那你方才怎麼不說？」
右邊那位坐了下來：「方才那情形怎麼說？
林硯書站在那兒等著，你說一句『不合規矩』試試？」
他搖了搖頭，把桌面上那本被翻得卷了邊的冊子合上，
「再說了，這事兒本來就是咱們處理得不夠妥當。
周小娥那邊鬧成那樣，差點把人家一個清清白白的外門弟子給定了罪。
現在人家師兄弟親自來把人領走了，你還想著規矩不規矩？」
左邊那位把剩下的涼茶喝完，把杯子擱回桌上，伸手揉了揉眉心：
「我不是說不能升，就是覺得……太快了。
她才來宗門多久？
別的外門弟子熬好幾年也不一定輪得到乙字號。」
右邊那位靠在椅背上，雙手枕在腦後，嘴角帶著一絲懶洋洋的弧度：「那你去跟林硯書說。
你去跟他說『你給沈織寧的補償太重了不合規矩』。」
左邊那位沉默了片刻：「算了。就這樣吧。」
右邊那位把枕著的手放下來，身體往前傾了傾，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這外門一畝三分地，說到底還是咱們說了算。
那些個弟子懂什麼規矩不規矩，咱們說什麼就是什麼。」
他頓了頓，「再說，那塊藥田，在沈織寧手裡，也待不了幾天。」
「這是何意？」
「你想啊，沈織寧突破到鍊氣八層這事沒假吧。
既然林硯書沒給她渡功，那或許真是她一天修煉七八個時辰。
這種拿命換修為的人，能活多久？」
左邊那位沒有再反駁，把空茶杯推到桌角，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骨頭咔咔響了幾聲。
「有道理。」
他走到門口掀開門帘往外看了一眼，月光下院子裡的青磚地面空蕩蕩的，老槐樹的影子落在牆根上被風搖得碎碎的。
「行了，沒人了，收了吧。」
他回頭說了一聲。
右邊那位站起來，把桌上的帳冊和卷宗收攏了摞在一起，端起油燈吹熄了。
火光暗下去的瞬間，兩人的身影同時消失在黑暗裡，內堂恢復了徹底的安靜。
月光從半掩的門縫裡漏進來，落在地面上那一小片青磚上，照亮了被踩得亂七八糟的灰痕和淺淺的腳印。
遠處內門群山的方向，某個半山腰的洞府石門前，一道月白色的身影剛剛落地，衣擺微微揚了一下又落了下來。
他彎腰推開石門走進去，石門在身後緩緩合攏。
夜明珠的光重新亮起來的時候，他已經走到了石室中央，抬手把腰間乾坤袋打開，那捲錦帛從袋口滑出來落在掌心。
他展開布角看了一會兒，夜明珠的光落在鴉青色的字跡上，照亮了密密麻麻的筆畫和絲線細密的紋路。
「好東西啊！」
沈織寧走出執事堂大門的時候，夜風迎面撲過來，帶著晚秋的涼意和藥田裡濕潤的泥土氣息。
她剛走下第一級台階，兩道身影已經從旁邊的石墩後面站了起來，一高一矮的。
沈家興快步迎上來，上下打量了她一遍：「沒事吧？他們沒為難你吧？」
沈家旺跟在他後面，也湊近了看了看她的臉色，見她面色如常才鬆了口氣。
沈織寧搖了搖頭：「沒事，事情已經說清楚了。」
沈家興拍了拍胸口像是卸下了什麼重擔：
「那就好那就好……我和家旺在外面等著，心裡一直七上八下的，怕那姓周的又鬧什麼么蛾子。」
沈家旺在旁邊接了一句：「你都不知道，我倆在擔心的要死，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沈織寧看著兩人臉上還帶著的餘悸，心裡微微暖了一下：「已經處理好了。
周小娥被罰去思過崖面壁一年，靈廚執事罰俸三月。
我的藥田也升了一級，換到乙字號去了。」
周小娥和靈廚執事被罰，倆人早就知道了，但沈織寧的藥田升級，卻是意外之喜。
沈家興聽得眼睛一亮：「乙字號？
那不是專門種高階靈藥的地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