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旺蹲在石階邊上,拍了拍沈家興的褲腿:「別著急,她肯定沒事了。」
沈家興沒回頭,只是「嗯」了一聲繼續往裡看。
內堂里安靜下來了。
剩下的幾個人站在長桌周圍,燈油燒了大半,火苗比方才小了一些,跳得有些費力。
沈織寧走到長桌前,彎腰把那幅攤開的錦帛一卷一捲地收起來。
布帛又長又軟,她收了三四下才把整幅錦帛卷好,用帶子繫緊,雙手捧著遞到林硯書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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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兄,麻煩你了。」
林硯書接過那捲錦帛,低頭看了看布帛邊緣整齊的卷邊,隨手收進了懷裡。
他的動作很輕,像是怕弄皺了那幅布帛。
「小事一樁。」
他看著她,「倒是你——既然蒙受冤屈,方才為何不辯解?」
沈織寧低下頭,手指在竹簍的帶子上捻了一下:
「答應了替師兄保密,怎可輕易泄露。」
林硯書站在長桌前面,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點了點頭,像是確認了什麼事情。
他沉默了片刻才開口,聲音比方才溫和了幾分:
「日後在外門遇到任何麻煩,可傳訊於我。」
沈織寧抬起頭看他:「多謝林師兄厚愛。」
林硯書沒有再多說,從懷裡掏出剩下的那疊銀票放在桌上推了過去:「五千兩尾款,你數一下。」
他又從腰間解下那隻新買的青色乾坤袋放在銀票旁邊,
「乾坤袋,一丈見方。
都是你的了。」
沈織寧看著桌上那疊銀票和那隻巴掌大的青色布袋,心臟怦怦跳。
這就,到手了?
窮鬼乍富,沈織寧一時間還有些恍惚。
銀票拿在手裡沉甸甸的,乾坤袋系在腰間,袋口的靈石微微溫熱。
林硯書把銀票和乾坤袋都給了她之後,沒有急著離開。
他轉過身看向那兩位審訊執事,語氣不緊不慢的:
「沈織寧此番遭莫名冤枉,你們執事堂險些釀成大禍。
可有什麼補償?」
兩位執事剛剛松下來的那口氣又提了上來。
兩人對視了一眼,臉上同時露出為難的神色。
正常情況哪有什麼補償,事情解釋清楚就不錯了。
左邊那個執事小聲開口:「林師兄,按規矩……
外門弟子被誣告查清之後,確實沒有專項補償的條陳……」
他說到一半看見林硯書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連忙住了嘴,跟右邊那位低頭商量了幾句。
區區剛入門的外門雜役弟子,被冤枉也就被冤枉了,誰會放在心上。
可林硯書都開口了,他們也不能駁了這個面子。
右邊那位清了清嗓子:「不過,此事確實是我等失察。
這樣,沈織寧受了不少委屈,我們執事堂願意從庫中撥出十瓶聚靈液、五瓶聚氣丹、十塊下品靈石作為補償。」
他看了一眼林硯書的臉色,好像不太滿意,又補了一句,
「另外,藥田的等級可以提升一級。
沈織寧今後可以照料更高品級的靈藥。」
林硯書微微挑了一下眉:「什麼靈藥?」
右邊執事想了一下:「乙字三號,那塊藥田專門種植紅月果,是五十年才結一次果的靈果,品級不低。」
林硯書看了他一眼:「紅月果需要時常照料麼?」
右邊執事搖頭:「恰恰相反,紅月果種下去之後只需定期查看,不怎麼需要操心,比尋常靈藥省事得多。」
林硯書點了點頭,像是終於滿意了:「這還差不多。」
沈織寧站在旁邊,聽到「紅月果」「五十年才結一次果」的時候微微愣了一瞬,又聽到「不怎麼需要操心」的時候,眼睛亮了一下。
她平日裡照料丙字七號藥田雖然不算辛苦,但總要花些時間澆水拔草查看藥苗,零零碎碎加起來少說一個多時辰。
哪怕外出做任務也要掐著時間趕回來。
如果乙字三號藥田真像執事說的那樣省事,省下來的時間全可以用來修煉和織布。
她連忙朝兩位執事拱手行禮:「多謝兩位執事。」
兩位執事擺了擺手,臉上的表情像是終於擺平了一尊大佛。
林硯書站在內堂門口,微微側過身,看了沈織寧一眼。
夜風從門帘的縫隙里灌進來,吹動他月白色的衣擺。
他低頭把玩著那捲錦帛,掌心翻轉,錦帛便化作一縷青光,悄無聲息地沒入腰間的乾坤袋中。
那隻袋子鼓了一下又平下去,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他頓了一下,「春水賦……織得確實好。辛苦了。」
單單看上面密密麻麻的字,就知道有多辛苦,更不用說,他還能看到沈織寧用妝容掩蓋的黑眼圈。
沒日沒夜為他趕工,還險些因此遭同門陷害。
林硯書這才願意為她出頭討回公道,順便跟執事堂索要些補償。
沈織寧站在長桌前面,腰間繫著新得的乾坤袋,朝他點了點頭:「師兄客氣了。應該的。」
林硯書沒有再說什麼,只是又看了她一眼,微微頷首,然後轉身邁步走出內堂的門帘。
他穿過院子裡零散幾個還沒走完的弟子,腳步不急不緩,走到執事堂外面的空地上時站定。
微微彎了一下膝蓋,腳尖在地上輕輕一點,整個人便離地而起。
他的身形在半空中微微頓了一下,像是在辨別方向。
然後,腳尖在外門執事堂的屋頂上輕輕點了一下,灰瓦上發出一聲極輕的「嗒」聲。
那一點之力讓他整個人猛地拔高了一截,月白色的身影在月光下掠出一道流暢的弧線,划過屋檐的輪廓,越過幾棵老槐樹的樹冠,沿著暮色中連綿的山勢朝內門方向飛去。
夜風把他的衣擺拉得平平的,腰間那隻青色玉牌在月光下反射了一瞬銀白色的光,連人帶光一起融進了遠處內門群山的暗影里,很快就消失不見了。
院子裡零星幾個還沒走完的弟子抬頭看了一眼那個月白色的身影,有人小聲嘀咕了一句「內門就是好啊,來去自如」。
旁邊的人拍了那人一下:「走了走了,早點回去歇著。」
幾個人三三兩兩散開了,低低的說話聲越來越遠。
「咱們什麼時候,才能像林師兄一樣,飛來飛去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