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條展開,字跡不大,但工整清晰,寫著短短一行話:
「春水賦錦帛已織好,在外門執事堂門前等候。——沈織寧。」
他看完紙條上的字,先是一愣,隨即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沈織寧?
居然是她。
這就織好了?!
林硯書內心一喜。
比他預想的快。
他原本以為至少要半個月才能完工,沈織寧說「可能趕不上」的時候他也做好了心理準備。
想著實在不行就換別的東西送,沒想到才過了十三天就織好了。
他把紙條又看了一遍,確認沒有別的話了,才把紙條折好收進袖子裡,從腰間摸出一小塊碎銀遞給貓頭鷹:「辛苦了。」
貓頭鷹叼起碎銀,滿意地拍了兩下翅膀,歪歪斜斜地飛走了。
沿著來時的路線掠過幾座山峰,很快就變成了一個小點消失在暮色里。
林硯書站在洞口目送它飛遠,然後轉身回了石室。
他走到牆邊,把那幅山水圖掀開一角,從牆上的暗格里取出一隻舊木匣。
木匣打開裡面是一疊嶄新的銀票和一枚小巧的青色玉佩。
他猶豫了一下,把玉佩留在匣子裡,只取了銀票揣進懷裡,又把暗格重新合上山水圖掛好。
他走出洞府門口腳尖一點,整個人御風而起。
夜風迎面撲來,吹得他衣袂翻飛。
他沒有直接往外門執事堂的方向飛,先拐去了宗門商鋪街最裡頭那家法器鋪子。
鋪子已經快要打烊了,櫃檯後面的掌柜正在撥算盤珠子。
聽見門響抬頭看了他一眼,認出他腰間的青色玉牌,放下算盤站起來:
「林師兄?這麼晚了還來?」
林硯書走到櫃檯前,在一排掛在牆上的乾坤袋前面站定了:
「要一個最小的。
一丈見方,裝些布帛日常雜物就行。」
掌柜從櫃檯下面取出一隻巴掌大的青色布袋放在檯面上:「一丈見方,一萬兩銀子。」
林硯書從懷裡掏出那疊銀票,數了十張放在櫃檯上:「夠不夠?」
掌柜看了看那疊嶄新的千兩銀票,點了點頭把銀票收了,把乾坤袋推到他面前。
林硯書拿起那隻布袋掂了一下分量,袋口用一根細繩繫著。
繩結處嵌著一粒米粒大小的靈石,靈力在裡面緩緩流轉著。
他翻來覆去看了看,確認做工沒有問題,把布袋系在腰間出了鋪子。
他飛得不快不慢,越過外門區域的界碑時微微放低了高度。
他遠遠看見外門執事堂門口的青石台階上空空蕩蕩的,一個人影都沒有。
外門執事堂門口空蕩蕩的。
林硯書落在青石台階前面,收住身形,目光掃了一圈。
沒有人。
台階上乾乾淨淨的,沒有竹簍,沒有坐著等的人,連個人影都沒有。
沈織寧呢?
說好在這裡等他,怎麼連個人影都沒有?
廊道兩側的油燈倒是亮著幾盞,在風裡明暗不定地跳動著。
他站在台階上等了幾息,正準備轉身離開,去涼棚那邊看看。
忽然聽見敞開的大門裡傳出來一陣嗡嗡的喧譁聲,像是有一大群人擠在什麼地方說話。
他伸長脖子朝裡面看了一眼——院子裡人頭攢動,黑壓壓的一片,少說幾百號人擠在走廊上、窗戶邊、牆根下。
他好奇心頓起,外門這是發生了什麼大事?
他邁步從敞開的大門走了進去。
穿過前廳的過道,拐過一道影壁,眼前的情形比他想像的還要熱鬧。
執事堂內堂外面的院子裡、走廊上、窗戶邊、牆頭上密密麻麻擠滿了人。
有的人蹲在牆根底下踮著腳尖往裡看,有的搬來了石墩墊腳。
有的甚至爬上了院子角落裡那棵老槐樹的枝丫,扒著樹杈朝內堂的窗戶里張望。
人群嗡嗡地響成一片,議論聲此起彼伏,像一鍋燒開了的水咕嘟咕嘟地翻著泡。
林硯書在人群邊緣站定,目光掃了一圈,心想外門執事堂什麼時候這麼熱鬧了。
他伸手拍了拍面前一個正踮著腳往裡看的年輕弟子的肩膀:
「勞駕問一下,有沒有瞧見一個三靈根的女弟子?」
那個弟子正看得入神,被人拍了肩膀不耐煩地回過頭來,目光在他腰間的青色玉牌上停了一瞬:
「三靈根?你說沈織寧?」
他朝內堂的方向努了努嘴,「喏,正在裡面被審著呢。」
林硯書露出疑惑的表情:「審什麼?她犯什麼事了?」
「還能審什麼?有人揭發她勾搭內門師兄,忽悠人家給她渡功。」
年輕弟子壓低了聲音,像是在分享什麼大秘密,「她一個三靈根,入宗門的時候鍊氣七層,兩個月就到鍊氣八層了。
這速度快得不正常,大家都在傳是有人給她渡功。」
林硯書微微眯了一下眼睛,正想追問他是怎麼知道沈織寧的修為進度的,那年輕弟子已經自顧自地往下說了:
「你說這沈織寧也是夠厲害的啊,三靈根,窮得叮噹響,長得也就那樣吧,居然能勾搭上內門弟子。
也不知道用了什麼手段……」
林硯書聽到這裡,原本找人的心思忽然淡了幾分,反倒是起了幾分八卦的心思。
沈織寧?
她一個三靈根,能勾引上內門弟子?
還能忽悠人家幫她渡功?
這與林硯書印象中的沈織寧大相逕庭!
沈織寧居然還有這等本事?
他瞪大眼睛,內心八卦之心熊熊燃燒,語速極快的追問:「哪個內門弟子這麼想不開?」
林硯書本就是內門弟子,認識的人也不少,心說:到底是哪個蠢貨,會喜歡沈織寧這樣的女人?
會不會是我認識的人呢?
應該不會,我認識的內門弟子沒這麼蠢的啊。
「聽說是叫林硯書。」
年輕弟子咂了一下嘴,「內門弟子,築基期的,符文課代課的那個師兄。
人長得挺俊的,聽說修為天賦啊什麼的都很不錯,不知道怎麼就看上那個三靈根了。」
他說完又補了一句,「你說這人怎麼回事?
內門弟子什麼樣的女修找不到?偏偏看上她。」
林硯書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嗯?吃瓜,吃我自己頭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