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晚上,沈織寧又是後半夜回來了。
依舊只睡兩個時辰。
迷迷糊糊中做了個噩夢,夢見自己沒完成林師兄的囑託,被追著要銀子。
沈織寧一邊逃命一邊哭喊:銀子都買聚靈液了……
林師兄拿著飛劍在後面砍她。
嚇得直接就醒了。
她睜開眼的時候天已經亮了,窗外透進來的光白晃晃的,比平時亮了許多。
她猛地坐起來看了一眼窗外,太陽已經升到半空中了,早過了她往常去藥田的時辰。
她連忙掀開被子下床,動作太急膝蓋磕在床沿上疼得她吸了一口氣,彎腰揉了揉,手忙腳亂地系外衣的帶子。
她掏出銅鏡胡亂整理頭髮,忽然「咦」了一聲:「眼睛怎麼了?」
沈織寧頓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皮。
不摸還好,一摸發現眼皮又腫又澀,像是蒙了一層什麼厚的東西。
她走到窗邊借著光低頭往水盆里照了一下——水面上映出一張臉。
眼下一片烏青,黑沉沉的兩團嵌在蒼白的臉上,像被人揍了兩拳。
她自己也愣了一下,伸手碰了碰眼下的位置,皮膚底下是青灰色的血管。
因為連續高強度織布,每次連軸轉十二個時辰。
哪怕睡覺休息,也只睡兩個時辰。
眼眶處淤積出來的暗沉,成了黑眼圈,像熊貓一樣,看著確實有些嚇人。
她皺了皺眉,轉身翻自己的竹簍。
裡面還有一小盒脂粉,是她來靈溪宗之前在鎮上買的,一直沒怎麼用過。
平時覺得抹這些東西麻煩,也捨不得用。
她擰開蓋子用手指沾了一點,在眼下輕輕抹了兩下,又用水暈開。
脂粉蓋住了那兩團烏青,臉色看著確實勻淨了一些。
窗邊的同門正好起來穿鞋,抬頭看見她對著水盆抹脂粉的樣子,愣了一下:「你今天怎麼化妝了?」
沈織寧把脂粉盒蓋好收進竹簍:「昨晚沒睡好,黑眼圈太重了。」
她沒有多解釋,彎腰把鞋系好站起來,背上竹簍準備出門。
窗邊的同門看著她收拾完往外走,忍不住說了一句:「真好看!
平時不化妝沒發現,你收拾一下還挺漂亮的。」
她笑了一下,「這是準備去約會呀?」
沈織寧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她一眼,無奈地笑了一下:「我倒是想呢,哪有人跟我約啊。」
她說完推開門走了出去,門板在身後輕輕合上,腳步聲沿著走廊很快遠去了。
屋裡安靜下來,窗邊的同門和對面鋪位的那個對視了一眼。
對面鋪位的把疊好的衣裳放下,壓低聲音說了一句:「她以前可不化妝的。」
窗邊的點了點頭:「看來是真的墜入愛河了,女為悅己者容嘛。」
「她不是跟林師兄都夜不歸宿了嘛,還裝什麼矜持……」
「噓!小點聲,還沒走遠呢。」
「怕什麼,她聽不見。
本來嘛,她跟林師兄的事,大家都知道了,又不是什麼秘密,就她還以為藏的挺好呢。」
她們又看了一眼周小娥的方向,周小娥正坐在自己床邊對著一面巴掌大的小銅鏡塗脂抹粉,聽見這話手裡的動作頓了一下,像是把什麼話咽了回去。
她把脂粉盒蓋好,對著銅鏡抿了抿嘴唇,低聲嘀咕了一句:「越來越騷了。」
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屋裡的人聽見。
另外兩個人對視了一眼,誰都沒有接話。
這也就是讓沈織寧趕上了,如果有內門師兄喜歡自己,甚至願意渡功,那自己肯定比沈織寧還騷。
沈織寧一路小跑著上了山坡。
推開涼棚的乾草帘子,織布機和月華絲線都還在原位。
底布上昨天織的那些字安安靜靜地躺在雪白的布面上。
她坐下來剛要穿線,餘光瞥見田埂那邊一個灰撲撲的身影正慢悠悠地走過來。
灰衣老者手裡托著兩枚青紅色的果子,個頭不大,表面光滑泛著微微的光澤,隔著幾步遠就能聞到一股清甜的香氣。
「今天又織布?」老者在涼棚外面站定,低頭看了看她手邊的織布機和那幅捲軸,
「我都想不明白,你一個宗門弟子,哪怕是外門弟子,怎麼天天跟村婦一樣織布?
不修煉,不做任務?」
沈織寧疲憊地朝他笑了一下:「前輩,忙完這陣我就歇歇。」
老者沒有多問只是嘆口氣。
「看來,你是真缺錢啊。」
他看了她兩眼,目光在她臉上那層薄薄的脂粉上停了一瞬。
他把手裡那兩枚青紅色的果子遞了過來:「剛去靈廚那邊吃飯,順手給你帶的。
吃完直接煉化,對修為大有益處,不比聚靈液差。」
沈織寧低頭看著他掌心那兩枚靈果,果皮光滑如玉,表面泛著一層淡金色的靈光,隔著老遠就能感受到裡面充沛的靈力在微微跳動。
她認得這種果子,之前在宗門藏書閣看過一本靈草圖鑑,上面畫過類似的靈果。
一枚少說要幾十兩銀子,品質好的上百兩都有人搶著要。
「前輩,」沈織寧連忙站起來,「這個太貴重了,我不能——」
「兩枚果子而已。」
老者把果子往她手裡一塞,動作利落,「吃就是了,少囉嗦。」
說完不等她再推辭,轉身便走了。
步子還是那樣不快不慢的,但每次眨眼再看,他已經往前挪了好幾丈遠。
田埂盡頭拐了個彎,灰撲撲的身影就消失不見了。
沈織寧站在涼棚外面,低頭看著手心裡那兩枚青紅色的靈果。
果皮微溫,像是剛從枝頭摘下來不久,靈光在果皮下緩緩流動著。
一枚果子幾十兩銀子,兩枚就是一百兩。
老者出手是真的大方,上次給聚靈液,這次給靈果,她連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她嘆了口氣,在涼棚里坐下來,拿起一枚靈果咬了一口。
果肉入口清甜,汁水豐沛,靈力順著喉嚨一路滾下去沉進丹田裡,溫溫熱熱的,像是一團溫水灌進了乾涸的河床。
她感覺自己渾身上下的疲憊被沖淡了不少,眼睛底下的酸澀也輕了許多。
「效果居然這麼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