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東西他用不上,宗門也沒人穿這種布料的衣裳。
她餘光瞟了一眼林硯書腰間——他取出乾坤袋收布的時候,那隻巴掌大的青色布袋在她眼前晃了一下。
沈織寧認得那東西,乾坤袋,裡面自成一方小空間,能裝不少東西。
外門弟子別說買了,見都沒見過幾次,一個乾坤袋少說萬兩銀子起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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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頭看著林硯書把十匹布不緊不慢地收進去。
袋子口一合,十匹布就這麼不見了,她臉上的羨慕壓都壓不住。
什麼時候她也能有一個就好了。哪怕是最小的那種也行。
有了這玩意,就不用整天背著竹簍了。
林硯書把布收好,拍了拍袋口,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問了一句:
「那天瞧見你在涼棚里織布,覺得煞是有趣。」
沈織寧抬頭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他為什麼忽然提起這事。
她點了點頭:「閒來無事,賺點銀子,練練手藝罷了,讓林師兄見笑了。」
林硯書臉上露出讚賞之色:「你的手藝,當真不錯。
咳咳,是這樣,我有一件事,想請你幫忙。」
沈織寧愣了一下。
內門師兄,築基期修為,有什麼忙,需要她一個外門三靈根幫的?
她把布放下站直了,等著他說下去。
林硯書側過頭看了一眼廊道兩頭的方向,確認沒有人在近處停留,才壓低聲音說了一句:
「你能否在布帛上面,織出字來?」
沈織寧想了想:「以前沒試過,但應該不難。
把絲線按照字的筆畫排布,跟織紋路是相通的,就是精細一些。」
林硯書聽了,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是鬆了半口氣。
他從袖中取出一幅捲軸,在沈織寧面前緩緩展開:「我想請你在布匹上面織字。
把這個織進布里。」
沈織寧鬆了一口氣。
織字而已,雖然麻煩一些,但確實能做。整個宗門,就沒有比她更擅長的。
她伸手接過捲軸:「沒問題,只要字數不多的話——」
她的話還沒說完,捲軸已經在她手底下完全展開了。
一尺來寬的卷面,兩尺來長,密密麻麻全是工整的蠅頭小楷。
她目光從第一行掃到末尾,嘴角的笑意慢慢凝固了。
「師兄,你開玩笑的吧?」
林硯書看著她,表情認真:「沒有開玩笑。」
沈織寧低頭又看了一遍那幅捲軸,這次她看得更仔細了。
捲軸首行寫著三個字——《春水賦》。
開篇幾句極美,只寥寥數語便寫盡了一個男子初見心儀之人時的傾慕:「春水生,楊柳青。
伊人立於石橋之上,衣白若雪,顧盼生輝。
余望之,心神搖曳,如舟行于波,不知其所之也。
自此相思起,日夜不能忘。」
通篇辭藻婉約,字裡行間句句不離山水花月,可每一句落筆之處都藏著對某人的傾慕。
她只看了開頭就已經明白了,這是一封情書。
但她現在不關心這個!
「師兄,這得多少字?」她嘴唇哆嗦著問道。
「一萬字出頭。」
林硯書說的輕描淡寫。
沈織寧攥著捲軸的手指捏緊了邊角。
一萬字織進布裡面?
她原本以為就是織個福字壽字之類的大字,費些工夫但總能做出來。
一萬字——那得織到什麼時候去?
每天坐在織布機前不吃不喝也得織上兩三個月。
而且這不是寫字,是在織布機上把每一個字的筆畫用絲線排出來,字越小越難,細節越多越費工夫。
一萬個小字織進去,每一筆都要用絲線走到位,歪一絲就廢了。
「師兄,不是我不幫你,」她把捲軸輕輕捲起來遞迴去,
「這麼多字,半個月根本不可能。
這活不是織布,這是印書。
你該找印刷坊去。」
林硯書沒有接。
他雙手背在身後,站在側廊的光影交界處,語氣不緊不慢的:
「我不是讓你白幫忙。你織成了,我付你報酬。」
沈織寧苦笑著搖頭:「師兄,這不是報酬的事——」
「一萬兩。」
沈織寧的嘴張了一下,閉上了。如果是一百兩,這活指定不能接,但一萬兩……
林硯書看著她,語氣平平的像是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織成了,我付你一萬兩銀子。」
沈織寧站在攤位後面,心裡飛快地算了一筆帳。
一萬兩銀子,夠她買多少專用符紙和符文墨?
夠她換多少瓶聚靈液和聚氣丹?
她如今一天畫三十張聚靈符才成六張,一個月下來賺的銀子還不夠買材料的。
一萬兩夠她用很久很久了。
可她剛剛已經開口拒絕了,再反悔是不是有些不好。
她攥著捲軸邊角的手指緊了又松,鬆了又緊,嘴巴張了一下又合上了。
林硯書沒有催促。
他像是看穿了她在猶豫,掙扎,於是想了想,再添一把火,不緊不慢地又加了一句:
「方才瞧你對乾坤袋很感興趣。
若事成,我再送你一個乾坤袋。
一丈見方的空間,雖不算大,但裝些日常用物足夠了。」
沈織寧咽了一下口水。
乾坤袋,外門弟子夢寐以求的東西。
一丈見方聽著不大,但平日裡隨身帶符紙、靈墨、丹藥、靈石,一袋子全裝進去了,不用再背著那個又大又沉的竹簍到處跑。
她低頭看了看腳邊那隻舊竹簍,又抬頭看了看林硯書。
一萬兩銀子加一個乾坤袋。
他給的太多了。
她把捲軸重新展開,低頭又看了一遍那篇《春水賦》的開頭。
確實是好文筆,只這幾句便寫盡了初見時的心動。
她抬起頭來:「師兄好文采。」
林硯書乾咳了一聲,目光往旁邊偏了偏:「我抄的。不是我寫的。」
沈織寧又看了一眼捲軸:「這是情書?」
林硯書沉默了一瞬,點了點頭。
他站在側廊的光影交界處,側臉被光映著,表情難得有些不太自在:
「實不相瞞,我愛慕長老之女已久。
過些日子是她生辰,我想將此文送她,以表心意。
但又覺太過俗套,單純手抄,不如織於錦帛之上,更顯誠意。」
他說到這裡頓了一下,把聲音又壓低了幾分:「但此事,萬萬不可聲張。」
沈織寧恍然。
難道,這就是林師兄運轉築基期氣場,把沈家興和沈家旺趕走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