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硯書把杯子放回石案上,搖了搖頭,嘴角那抹笑意卻沒有完全收起來。
三靈根突破鍊氣八層,確實是件稀罕事,但也就僅此而已了。
築基期修士的眼界裡,鍊氣八層不過是個起步。
他坐在蒲團上又停留片刻,把那幅山水圖看了一眼。
收回目光,起身去了書案前翻開一卷丹方,很快就把沈織寧的事拋到了腦後。
一個三靈根的突破進度,不值得他惦記太久。
【記住本站域名 台灣小說網超貼心,𝑡𝑤𝑘𝑎𝑛.𝑐𝑜𝑚超方便 】
幾天後,功德堂側廊。
沈織寧蹲在廊道靠里的位置,面前鋪了一塊舊灰布,上面整整齊齊碼著十匹青靈緞。
布面疊得齊整,靈光溫潤,每一匹都泛著均勻的青綠色光澤。
她在涼棚里織了好幾天,連修帶補攢出了這十匹布,想著不管怎麼樣先拿來試試能不能賣掉。
結果蹲了大半個時辰了,來來往往的人經過她的攤位前,低頭看一眼就走了。
有幾個人停下來摸了一下布面,問了一句「這什麼料子」,聽說是綠蠶絲手工織的之後搖了搖頭就走了。
沒有人掏錢。
她蹲在攤位後面看著那十匹布,心裡說不上來是什麼滋味。
布是好布,靈力浸得均勻,手感柔韌綿密,比老家鎮上的粗布強了不知多少。
可在宗門弟子眼裡,這種東西華而不實,修煉用不上,穿在身上的話還不如外門發的弟子服耐穿。
她坐在那裡把十匹布又疊了一遍,碼得更整齊了一些,抬頭又看見一個路過的弟子瞥了一眼就走了。
「織寧!」
沈家興和沈家旺遠遠地走過來,兩人手裡各攥著一疊聚靈符。
沈家興走近了蹲下來看了看她面前那十匹布:「你來賣布?」
沈織寧點了點頭。
沈家旺蹲在旁邊,把手裡的聚靈符卷了卷塞進懷裡,也跟著看了一會兒那幾匹布,伸手摸了摸最上面那匹的布面:
「這布真好。在咱們村里,這樣的布一匹十五兩都有人搶著要。」
沈織寧把最上面那匹布又疊了一下邊角:「村里是村里,宗門是宗門。
這裡沒人穿這種布做的衣裳。」
沈家興嘆了口氣,把手裡的聚靈符掏出來展開晾了晾:
「聚靈符也徹底賣不上價了。
我去問了,還是一兩銀子一張,前陣子三兩的時候沒捨得賣,現在更捨不得賣了。
算了,留著自己用吧。」
他說著還真把那疊符紙分了一半遞給沈家旺:「喏,你拿五張去,修煉的時候貼一張,好歹能快一些。」
沈家旺接過去收了,兩人就蹲在沈織寧的攤位旁邊閒聊天,偶爾有路過的人看一眼,沈家興還幫著喊了兩聲:
「看一看啊!上好的青靈緞!手工織的!」
喊了兩嗓子沒人理,他自己也覺得尷尬,閉上嘴了。
沈家旺把聚靈符收好,蹲在攤位旁邊小聲說:「這麼好的布,十五兩都沒人要。」
沈織寧把布面又撫平了一角,想了想說:「如果去外面的大郡城,這種靈布能賣到三十兩一匹。
宗門裡沒人要,是因為宗門弟子不需要,宗門弟子有更好的,看不上這個。」
沈家興拍了拍膝蓋:「那你打算怎麼辦?
總不能扛著十匹布下山去賣吧?
山下小鎮也是針對宗門弟子做生意的,這種布也很難賣,你得跑很遠才行。
來回一趟好幾天,還要找銷路。」
沈織寧沒有回答。
她也發愁。
她低頭看著那十匹疊得整整齊齊的布,心裡也沒什麼好主意。
正說著,攤位前面忽然暗了一下。
一道月白色的身影停在了攤位前方,擋住了廊道里漏進來的光。
沈織寧抬頭,看見林硯書正低頭看著她面前那十匹青靈緞。
目光在布面上掃了一遍,帶著一種「宗門的側廊居然還有人賣這個」的新奇。
他今天沒有穿授課時的正式弟子服,換了一件青灰色的常服。
腰間依然掛著那枚青色玉牌,看起來像是閒暇時來側廊閒逛的。
沈織寧連忙站起來行禮:「見過師兄。」
林硯書點了點頭,目光從青靈緞上移開,落在沈織寧臉上,認出了她:「三靈根。」
語氣平平的,沒有什麼情緒。
沈織寧應了一聲是。
沈家興和沈家旺在旁邊也站起來行了禮,兩人跟林硯書不太熟,唯一接觸的就是符文課。
林硯書正眼都沒瞧他倆。
沈家旺縮了縮脖子往後退了半步,沈家興雖然沒退但臉上的表情也有點發僵。
林硯書沒有看他們,目光又落回那幾匹布上:「你織的?」
沈織寧點頭說是。
沈家興扯了一下沈家旺的袖子,朝沈織寧使了個眼色:「織寧,我倆還有點事,先走了。」
不等沈織寧回答,兩人已經轉身快步走開了。
開溜!開溜!
走了十幾步拐過廊道轉角,沈家興才放慢腳步回頭看了一眼,確認林硯書沒有跟過來,才鬆了口氣,拍了一下沈家旺的肩膀:
「你跑那麼快幹什麼?」
沈家旺腿肚子還在打顫,靠在廊柱上喘了口氣:「我……我天生怕老師。
站在他旁邊喘氣都不順。
再說,你不覺得嗎?
築基期大佬的氣勢真壓人,他也沒幹什麼,可站在那旁邊就是渾身不自在。」
沈家興皺了皺眉:「不應該啊。
咱們又沒得罪他,他用築基期氣場壓咱們幹什麼?」
沈家旺搖了搖頭,把腿站直了活動了一下:「我哪知道,總不能是故意趕咱們離開?
反正能走就走,你別多問了。」
兩人沿著廊道繼續往外走,誰也沒有回頭。
側廊這邊,沈家興和沈家旺走了之後只剩下沈織寧一個人站在攤位後面。
林硯書把面前那十匹青靈緞掃了一遍,伸手拿起最上面那匹摸了摸布面。
他摸得很仔細,從布頭到布尾。
指腹貼著布面緩緩滑過去,又翻過來摸背面,最後捻了捻布邊,像是確認了什麼。
「這些布,我都要了。」
沈織寧愣了一下,隨後喜笑顏開,連忙把十匹布收攏起來:「謝謝師兄惠顧。
一匹十五兩,十匹一共一百五十兩。」
她心裡算了一筆帳——綠蠶絲的成本加上這些天的工夫,刨去開銷還能賺一百多兩。
雖然比賣符差一些,但總算把布賣出去了。
她一邊把布疊好遞過去一邊在心裡納悶:
一個內門築基期的師兄,要這麼多青靈緞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