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符的同門抬起頭來,目光裡帶著一絲驚疑:「你的意思是……林師兄給她渡功?」
「我可沒這麼說。」
周小娥往後靠了靠,但嘴角那絲似笑非笑的弧度明明白白地擺在那裡,
「我只是說,她一個三靈根,進宗門的時候鍊氣七層,兩個月就追上咱們了,你們覺得合理嗎?
咱們幾個都是雙靈根,從小修煉打底,進宗門的時候就是鍊氣八層,到現在還是鍊氣八層。
她一個三靈根,什麼都不如咱們,憑什麼兩個月就追上來了?」
她每說一句,屋裡另外兩個人的臉色就沉一分。
畫符的同門手裡的筆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放下了,兩隻手交疊著搭在桌沿上,目光落在沈織寧那張空床鋪上。
對面鋪位的那個也不再看著天花板了,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手指在膝蓋上一下一下地敲著。
「你這一說,還真是。
似乎,除了渡功,實在想不出還有什麼法子!」
「我原本一直納悶,」周小娥的語氣緩了一些,像是在跟她們一起琢磨,「她老是說自己運氣好運氣好。
以前我以為她就是運氣好,可現在想想,運氣好就是碰見大機緣了唄。
她碰見的大機緣不就是林硯書嗎?
搞了半天,她的大機緣就是勾引男人,忽悠人家給她渡功。」
她說到最後兩個字的時候,聲音裡帶上了一絲難以掩飾的嫌惡,像是在說什麼髒東西。
「呸,噁心。」
屋裡沒人接話。
羨慕死沈織寧了!
她們也想有人渡功啊,可找誰啊。
渡功,那可是要折損自身修為的,親爹親娘都不一定願意。
畫符的同門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對面鋪位的那個把膝蓋上的手收回來攥住了被角,低著頭沒有看任何人。
油燈的火苗在燈罩里跳了跳,映在牆上的人影也跟著晃了一下。
過了好一會兒,窗邊的同門才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許多:
「可渡功這種事……不是要損耗自己的修為嗎?
林師兄憑什麼給她渡功?
非親非故的。」
羨慕嫉妒恨之後,又覺得有幾分蹊蹺。
畢竟,周小娥也沒親眼瞧見林硯書給沈織寧渡功。
這一切,都是猜的。
周小娥嗤了一聲:「那誰知道?人家勾人的本事大唄。」
她說完重新躺了下來,把被子拉到肩膀的位置側躺著面朝牆壁,沒有再說話了。
另外兩個人各自坐在自己床上,誰都沒有再開口。
但腦子裡,都在想著林硯書和沈織寧的事情。
哎!
沈織寧咋就那麼好命,勾搭上林硯書了呢。
這要是換做自己,該有多好。
現在跟林師兄表白,還有機會嗎?
窗外的蟲鳴聲一陣一陣地傳進來,夜色徹底籠罩了院子。
那張空床鋪上的被褥還疊得整整齊齊的,枕頭上方空蕩蕩的,沒有人躺過的痕跡。
沈織寧還沒回來。
油燈的火苗又跳了一下,燈芯上積了一小截燈花,暗了片刻又亮起來。
畫符的同門收回了目光,沒有再看那張空床鋪。
她把桌上的符紙收攏了疊好放在枕頭邊上,躺下來把被子拉到肩膀的位置,翻了個身面朝牆壁。
對面鋪位的那個也躺下了,拉了一下燈繩,油燈滅了,屋裡陷入了黑暗。
窗外的蟲鳴聲還在繼續,斷斷續續地響著,偶爾遠處靈田的方向傳來一兩聲蛙鳴。
黑暗中沒有人再說話,只有翻身的細微聲響和均勻的呼吸聲漸漸填滿了整間屋子。
只有周小娥在黑暗中睜著眼睛,盯著眼前那面被月光照得微微泛白的牆壁,一眨不眨的。
其實,三個人,誰都沒有睡著。
一想到沈織寧正在跟林師兄卿卿我我,實在難以入眠啊。
林硯書回到洞府的時候,天色已經徹底暗了。
他這個內門弟子的洞府在半山腰,沿著山壁鑿出來的小型石室,四人共用一套。
洞府入口處刻著聚靈陣紋,靈氣從陣紋里絲絲縷縷地滲出來,比外門弟子舍濃郁了何止五倍。
他走進自己的石室,在蒲團上坐下來,給自己倒了一杯涼茶。
茶是涼的,他沒在意,仰頭喝了半杯。
把杯子擱在石案上,目光落在對面石壁上掛著的一幅山水圖上,腦子裡還在轉著傍晚那件事。
山坡涼棚,織布機,女弟子。
三靈根。
他放下杯子,忽然坐直了身子。
他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一個細節——那個女弟子說她突破到了鍊氣八層。
上次符文課見面的時候她還在鍊氣七層,這才過了多久?
一個月?
不到一個月?
三靈根的修為進度,怎麼這麼快?
這到底是天生廢柴,還是天縱之資?
林硯書靠在石壁上,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叩了兩下。
他作為築基期內門弟子,平日裡根本不會去留意外門鍊氣期弟子的修為進境。
鍊氣八層還是九層對他來說都差不太多,一巴掌下去都是一樣的結果。
可三靈根不一樣。
三靈根在宗門裡就是墊底的存在,能進外門已經是極限了。
大部分三靈根都長時間卡在鍊氣七層上不去。
一輩子無法突破者,數不勝數。
哪怕使出渾身解數,這輩子的天花板,可能也就是鍊氣九層。
可這個沈織寧,居然在這麼短的時間裡從鍊氣七層衝到了八層。
她好像,才十六七歲吧!
他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手指叩擊膝蓋的節奏快了幾分。
難道真是我指點有功?
我這麼厲害的嗎?
他突然有點佩服自己。
輕咳一聲,假裝不在意的雲淡風輕的端起剩下的半杯涼茶又喝了一口。
腦子裡開始回想上次符文課上自己跟沈織寧說了什麼。
他記得她站在講台邊上問他聚靈符畫不成的問題,他好像說了什麼……
修為到了自然就成了之類的話?
還是別的什麼?
他皺眉想了片刻,把杯子裡最後一口茶喝完,還是沒記起來。
他那天說過的話太多了,給幾十個外門弟子一一簡單點評,哪能記得住對那個三靈根具體說了什麼。
當時,好像就隨口指點了一句。
我隨口指點,居然有此奇效?
啊!
我怎麼這麼厲害這麼牛啊!
哪怕長老親臨授課,怕是也沒有這個效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