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織寧理清了頭緒:師兄撒狗糧,髒活累活全讓她來干。
織一萬餘字、半個月完工、還得保密,這活不是一般的難。
可她面前擺著一萬兩銀子和一個乾坤袋。
她站在側廊的廊柱旁邊,低頭看著捲軸上那行「自此相思起,日夜不能忘」,咬了咬牙。
「我接了。」
林硯書一直繃著的那根弦像是鬆了。
他輕輕吐出一口氣,從袖中取出一疊銀票,數了五張放在攤位旁邊的灰布上:
「這是五千兩銀票,作為定金。
餘下五千兩,事成之後結付。」
沈織寧看著那疊銀票愣了一瞬。
林師兄好生痛快!
五千兩,厚厚的一疊,紙張嶄新,邊角齊整,放在灰布上格外扎眼。
她伸手拿起來的時候手指微微顫了一下。
五千兩銀子,她這輩子沒見過這麼多錢,哪怕只是定金。
「半個月後交貨?」她問。
「半個月。」
林硯書點了點頭,「長老女兒的生辰在半個月後,在此之前務必織完。」
他說完又看了她一眼,目光裡帶了一絲鄭重的意味:「此事,只你知我知。」
沈織寧把那疊銀票小心地收進懷裡,又將捲軸卷好用布裹好放進竹簍最上層:
「師兄放心,我連舍友都不說。」
林硯書像是徹底放心了。
他朝她微微頷首,轉身沿著側廊往外走。
林硯書走出幾步又停下來,側過身,補了一句:
「稍後我會將紡線送到你涼棚去。
十幾種顏色,如何設計全憑你做主。」
沈織寧微微一愣,隨即反應過來:「紡線師兄出?」
林硯書點了點頭:「自然。織布是手藝,材料我來備。」
他說完這句話,沒有再停留,轉身便走了。
月白色的身影沿著側廊的廊柱之間越走越遠,很快隱沒在人群里。
沈織寧站在攤位後面,把這句話在心裡過了一遍,嘴角不自覺地彎了起來。
紡線林硯書出,她只管織。
材料錢省了,人工她本來每天就在涼棚里織布修煉,織什麼都一樣,無非是把布面上的紋路換成字而已。
半個月下來她每天都在運轉織靈訣修煉。
布織完了修為也漲了,再加上林硯書給的一萬兩銀子和一個乾坤袋。
這活接的,血賺。
她蹲下來把攤位上的灰布疊好塞進竹簍,背起來快步往兌換堂的方向走去。
今天這趟出門收穫不小,十匹青靈緞賣了一百五十兩,外加萬字情書的五千兩定銀,已經足夠讓她緩過氣來了。
她決定先去兌換堂買幾瓶聚靈液。
接下來的半個月靈力消耗肯定大,織字不比織布,每一筆每一畫都要用靈力控制絲線的走向,稍不留神就歪了。
沒有聚靈液頂著,她怕自己撐不了幾天。
兌換堂里排隊的人不多,她很快就站到了櫃檯前,把令牌遞過去:「想買聚靈液。」
執事弟子接過令牌看了一眼:「外門弟子,鍊氣八層。
聚靈液五十兩一瓶,宗門特供。」
五十兩一瓶,不便宜,但沈織寧知道,宗門特供的聚靈液比外面那些散修賣的聚靈液強多了。
自己之前買的,全都是摻了水的,被稀釋過很多遍。
「來十瓶。」
沈織寧數出五百兩銀子放在櫃檯上。
這次活,能賺萬兩銀子,沈織寧的腰杆子都直了!
執事弟子從身後架子上取下五隻青瓷瓶,瓶口封著紅蠟,瓶身貼著「聚靈液」三個字的標籤。
她一瓶一瓶放進竹簍里,用布隔開防止磕碰。
然後,背著竹簍出了兌換堂,往藥田山坡走去。
回到涼棚的時候,林硯書已經等在那裡了。
他站在涼棚外面的空地上,月白色的衣擺被山風吹得微微擺動,腰間那隻青色乾坤袋的袋口敞著。
看見沈織寧從山坡下面走上來,他點了點頭。
沒有多話,手腕一抖,乾坤袋口吐出一堆紡線卷,輕輕落在涼棚里的織布機旁邊。
紡線卷整整齊齊地碼了一小堆,顏色各異。
有月白的、松綠的、鴉青的、藕荷的、水紅的、鵝黃的,十幾種顏色在涼棚的光線里泛著柔和的靈光。
沈織寧走過去蹲下來拿起一卷摸了摸,絲線細韌柔滑,靈力充沛而均勻,比她在村里用的綠蠶絲好了不止一截。
「這是內門弟子製衣用的月華絲。」
林硯書說,「比外面買的紡線結實,靈光也更持久。你用的慣麼?」
沈織寧把手裡那捲月白色的月華絲對著光看了一會兒。
絲線在光線下泛著一層潤澤的微光,靈力在絲線內部緩緩流動著,像是活的。
她捻了捻絲線,又放回去:「比我想像中好。師兄放心。」
林硯書又看了一眼涼棚里那台織布機,像是想確認什麼,但他沒有多問,只是又叮囑了一句:「半個月。」
沈織寧深吸一口氣,把那口氣沉到丹田裡:「我知道。就算不眠不休,我也一定完成。」
林硯書看了她一眼,沒有再說話,轉身腳尖一點,御風而起。
月白色的身影轉眼便升到了半空中,往內門方向掠去,很快消失在天際。
涼棚里安靜下來,只剩下風吹乾草頂棚的沙沙聲和織布機旁邊那一小堆月華絲卷輕輕碰觸的細微聲響。
沈織寧蹲下來把那些絲線卷一卷一捲地拿起來看了一遍,按顏色分好類。
又從竹簍里取出那幅《春水賦》的捲軸展開,平鋪在織布機旁邊的乾草地上。
她盤腿坐下來,低頭看著捲軸上的字,又抬頭看了看那堆月華絲,腦子裡開始構思如何把這一萬多字排進布面里。
字體大小、行距間距、顏色的搭配——布面底色用什麼、字用什麼顏色、開頭和落款要不要跟正文區分開。
她前世在紡織廠雖然沒有織過字,但見過印染布匹的樣板,知道字的疏密和布面的整體觀感有多重要。
她在心裡排布了一整個方案,覺得差不多了才站起來,走到織布機前坐下。
把月白色的月華絲纏上梭子,腳踩上踏板。
先織一段底布出來,看看絲線的走位順不順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