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隨風

2026-08-17 13:22:16 作者: 漁逢燈
  現在蕭寰不願意等他,他狼狽的在身後追了好長一段路都追不上。

  他只是想把這塊平安牌親手送給蕭寰而已。

  動靜不小,驚動了不少人。

  不明所以焦急萬分的李公公。

  沉默跟上的蘭若。

  方知硯眼見著他的背影要消失在拐角,忍不住大喊:「蕭寰!」

  前方的背影好像頓了一下,但也僅僅只是一瞬。

  方知硯再抬腳,被腳下的石子絆倒在地,狼狽地滾了兩圈。

  蘭若和李公公同時驚呼。

  方知硯摔出了眼淚,卻不知道哪裡疼。

  蕭寰的背影已經不見了。

  他只是想親手將東西送給他,再跟他說一聲抱歉。

  自己或許不該和蕭寰說這些話。

  對了,平安牌呢?

  方知硯急急忙忙爬起來,也不管自己的左手還纏著紗布,在草地上一通亂找。

  蘭若也幫著找,

  李公公不知道要找什麼,看看遠去的蕭寰,看看傷心的賢妃,在一旁干著急。

  「快來幾個人幫著娘娘找找……」

  一行人摸著黑四處找,最後由一位眼尖的侍衛拿到了,遞給方知硯。

  方知硯拿著平安牌,失魂落魄回了院子。

  李公公跟著來了,喊了太醫重新給方知硯檢查手上的傷。

  確認沒有別的事後,他才回了御靜園。

  蕭寰一整晚都沒有回隔壁睡覺。

  有幾次不知道什麼時辰,院子裡有動靜,方知硯就趴在窗口看。

  只是風吹起來枯葉。

  他一次次失落,眼底的希望隨著時間一點一點流逝,徹底暗下去。

  天不亮,那日那個老太監來到了院子:「我替太后娘娘傳句話,林老夫人好像身體抱恙,這是她落腳是地方……」

  方知硯一把搶過那老太監手上的紙條,滿腦子都是那句身體抱恙。


  老太監滿意地笑笑:「沿著後山那條小路走,下了山有備好的馬兒,快些啟程吧。」

  方知硯回到屋子,和蘭若簡單收拾好了簡單的包袱。

  最重要的是那塊由銀鏈吊著的琉璃紋佩。

  千燈節那一晚,在承乾宮門口,蕭寰送給自己的。

  他宮裡的珠寶玉器堆積成山,但只有這塊琉璃,他一直帶在身邊。

  他又將那塊平安牌放在常和蕭寰對坐的桌案上。

  回頭最後看了一眼蕭寰的院子。

  二人趁著天還未大亮,下了山。

  清晨的山風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涼意,方知硯驟然想起去年自己進京時。

  那時以為真的是要去國子監讀書,雖然還是打心眼裡排斥方家,卻也是真真高興過的。

  如今過去一年不到,方知硯回想起來,已經沒法回憶起來當時的感覺了。

  世事難料,人算不如天算。

  就像外祖母常常跟他說的那樣,人有取捨,未必兩全。

  他也做不到非要強迫蕭寰立後,便也只能再一次辜負蕭寰這個人。

  就讓我在你心裡變得更壞一點吧。

  同一時間,一輛馬車靠在方家側門,宋嬤嬤帶著幾個女官侍女捧著吉服進了雲嵐院。

  方正安帶著夫人和兩個兒子守在門外,問了好多話。

  侍女們神色嚴肅,一概不做回應。

  女官們為方知薇換上繁複華貴的深色吉服,暗紋流光,襯的人端雅矜貴。

  方知薇靜靜看著鏡中的自己,回想幾個月前,她蒙著面躲在金陵街道上,藏在人群里。

  看著周圍百姓議論紛紛艷羨不已的莊嬪娘娘。

  不可否認,她心底不是沒有動搖過,不是沒有後悔過。

  所以老天要懲罰她,收走了顧郎。

  母親這段時日一直為她請各種大夫,十個有九個都說她得了失心瘋。

  她不知道,她只想像方知硯那樣,擁有一切,擁有能讓陛下甘願為他做一切的本事。


  她想要草菅人命的梁沅全家為顧郎償命。

  天快亮時,方知薇由宋嬤嬤扶著上了馬車。

  對一旁哭泣的方夫人置之不理。

  「祭祀那日,你只管按照禮官的指示照做就行,你與賢妃一模一樣,相信陛下是看不出來的。」

  方知薇木然點頭,她也不相信一模一樣的臉,陛下能在短時間發現不對。

  她不曾抬眼,所以忽略了宋嬤嬤眼底一閃而逝的殺意。

  只怪先祖歷代有規矩,祭祀那日,上了名冊的人不能輕易缺席,這是對列祖不敬。

  方知硯走了,只好讓方知薇假扮一下賢妃走完過程。

  否則就憑她敢做出這樣有辱皇家天顏的事,夠她死幾百次。

  說起來也是可笑,方知硯假扮方知薇,方知薇現在也假扮賢妃。

  陛下那般敏銳,估計很快就能發現端倪,到時候都不用太后費心,方家這些人一個跑不了。

  祭祀前三日,眾人皆要在自己屋裡焚香沐浴三天,以示敬重。

  這是方知硯能走的重要原因,否則陛下怕是第一天就能看出端倪,到時不好收場。

  太后娘娘還是高明,算好了一切。

  方正安夫婦眼睜睜看著方知薇上了馬車。

  還有什麼不明白的,他們方家要完了。

  方正安頹然癱坐在地上,聲音沙啞:「遣散家丁吧,能跑一個算一個。」

  方夫人心如死灰,抖著手扶著門框:「也不知道知硯那孩子怎麼樣了……」

  這個問題沒有人能回答。

  早知如此,當初何必貪心,為了鞏固在朝堂的地位,見人家都送女兒入宮,他們便也按耐不住。

  一錯再錯,悔之晚矣啊。

  方知硯在渡口和蘭若分道揚鑣,上船前,他輕輕擁抱這個陪伴他近一年的小丫鬟:「蘭若,以後活的好一些。」

  他已經褪去了裙裝,吃了早就從方家拿來恢復聲音的藥丸。

  梳著高馬尾,發尾隨風微動,眉目間躍上英氣與久違的桀驁,一身勁裝將少年人的挺拔和清朗體現的淋漓盡致。

  蘭若仿佛能想像到,他在姑蘇時是怎樣的活潑明朗,意氣風發。

  是方家害了他。

  她還是不放心,腳步一動想跟著,見方知硯搖頭阻止,又問:「那你要去哪裡呢?」

  老太監遞給方知硯的紙條,他不給自己看。

  方知硯沖她揮揮手:「往後的事我也不知道,走到哪算哪吧。」

  「公子,一路平安。」

  船隻遠去,蘭若的身影越來越小,京城模糊成一片陰影。

  就讓昨日種種,皆隨風去。

  御靜軒里,蕭寰在案前枯坐,手裡拿著一副北狄進貢的由寒水石打造的翠色耳墜,靜靜出神。

  李公公眼見著天已經要亮了,嘆息著勸:「陛下一夜未合眼,還是去歇一歇吧。」

  半晌,蕭寰啞聲問:「他昨夜裡摔的那一下,傷著沒有。」

  他不是不想轉身,只是情緒掌控了自身。

  「放心吧陛下,老奴喊了太醫去看過了,手重新上了藥,其他的沒有什麼了。」

  蕭寰唇抿緊了,將那副耳環握在手心,不再出言。

  李公公給底下的人遞眼色,讓他們拿些素食來,陛下昨夜晚膳也未用。

  「陛下放心,娘娘那邊老奴會差人看著,這三日雖見不著,正好也各自靜下心來,有什麼事祭祀過後再好好說便是。」

  蕭寰依舊一動不動,不知道在想什麼。

  李公公了解他幾分,知他因為賢妃的話寒心惱怒。

  卻也同時理解賢妃:「她也不易,太后那邊她也對抗不了,陛下不如多幾分耐心。」

  蕭寰這才動了動,嘆一聲:「罷了,讓人去將雲來樓的邱師傅請到他院裡,他愛吃什麼就讓人照辦。」

  李公公遲疑,不好吧,按理說祭祀前三日所有人上至陛下太后,下至奴才丫鬟都要一切從簡。

  蕭寰蹙眉:「去辦。」

  李公公沒辦法,點頭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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