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府那日,方知硯只帶了蘭若一人。
人多眼雜,怕生事端。
出了承乾宮的門,蕭敘由一位嬤嬤領著,正站在門口。
見了他,邁著小步走上前,雙手遞上一個小東西。
方知硯一愣,垂眼看去,是一個小錦囊。
台灣小說網體驗佳,𝔱𝔴𝔨𝔞𝔫.𝔠𝔬𝔪輕鬆讀
他蹲下身,與他平視:「這是何物?怎麼一大早就在門口站著,不進去?」
蕭敘說起話來也是一板一眼:「皇兄說賢娘娘愛睡懶覺,我不能打擾。」
方知硯一陣尷尬,蕭寰真是,淨說些他不愛聽的大實話。
「這是師父贈與我的出行符,保路途平安,出入大吉。」
「開過光的?」
方知硯眼睛一亮,受外祖母影響,他還是很信這些的。
這幾日他沒少和這孩子相處,聽他說了,他的師父是沉香寺德高望重的老住持呢。
很有威望,難怪教養出來的孩子身上自帶神性光環。
「是,希望賢娘娘喜歡。」
方知硯當然喜歡,捏捏他小臉蛋:「我很喜歡,禮尚往來,你可有什麼想要的,宮外的東西喜歡嗎?我可以給你帶進來。」
蕭敘有些靦腆,糾結了一小下,才輕聲細語:「喜歡糖葫蘆。」
「那還不簡單。」
方知硯起身:「去陪你淑妃嫂嫂吧,晚上再過來找我。」
看著他小小的身影遠去,方知硯心下複雜。
經過思量,這孩子養在淑妃膝下。
不是他不喜歡,相反,是怕自己連累了他。
如果將來蕭寰知道一切真相後厭惡了自己,連帶著這個可憐的孩子一起厭煩了。
那是對蕭敘的二次傷害,相反淑妃就不同了。
蕭敘跟著她,或許最好。
出了宮,蘭若才說:「小殿下挺好的,那日娘娘拒絕了將他養在宮裡,我見他是失落的,得知娘娘要回府又一大早來送東西。」
方知硯支著下巴,聞言懶洋洋瞥她一眼:「蘭若啊,你還有心情關心小殿下的事,你可想好了如何面對你的舊主?」
蘭若停下剝荔枝的動作,頓了頓,才說:「從進宮那日起,奴婢便已經把娘娘當做自己唯一的主子了。」
是了,方夫人最開始就將蘭若的賣身契給了方知硯。
四下無人時,只有她見過方知硯的痛苦與煎熬。
近三百個日日夜夜裡,他們一起提心弔膽,次次劫後餘生,早已不是普通的主子與奴婢。
方府為迎接賢妃駕臨,準備了三日。
方知硯下馬車時,一眼望去,方家人跪了一片,齊齊高呼娘娘千歲。
方知硯由蘭若扶著進了屋,在上首坐下:「都起來吧。」
方正安帶著人起身。
蘭若高聲道:「無關閒雜人等都退出去,娘娘要和父母說些體己話。」
除了方正安和方夫人,所有人都退了出去。
方知硯把目光轉向宋長青。
宋長青不動:「陛下有令,微臣不得離娘娘太遠。」
方正安和夫人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裡看到了懼意。
陛下此舉,是否說明他已經起了疑心?
方知硯也不惱,嘆息一聲:「那能請宋大人去本宮從前住的院子裡拿些東西嗎?」
宋長青語氣死板:「微臣讓錦衣衛去拿。」
方知硯動作優雅,緩緩撇去茶沫,聲音輕輕地:「可是本宮只信任宋大人啊。」
宋長青張張嘴,陷入糾結。
方知硯又說:「上次宋大人說的湧泉相報是隨口一說?」
宋長青轉身出去了。
這下屋裡就剩四人,蘭若走到門前守著。
方正安迫不及待開口:「硯……賢妃娘娘,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方知硯懶洋洋靠著,也不讓他們坐:「看不出來,本宮魅力大咯。」
方正安夫婦也不敢反駁,拘謹的站著。
「讓方知薇出來見我。」
方夫人抬頭,又瞭然,方家怕是沒什麼事能瞞過賢妃的。
方正安讓人去將人帶來。
方知硯抬抬下巴:「您二位去屏風後等著,沒本宮的准許不得出來。」
方正安遲疑,但瞧著上方那坐著人,也不敢不從。
方知薇進了屋子,她回來已有半月,模樣比起剛回來時要好的多了。
但還是比不得上首那位,那張與自己九分相似的臉,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子被嬌養出來的貴氣。
那是她曾經當大小姐時,也不曾有的。
可見陛下待他有多好。
「你倒是學我學的很像。」
方知薇帶著不服,帶著一些挑釁,和一些壓不下去的妒忌。
方知硯覺得好笑:「還成吧,你留下一堆爛攤子,我可是跟著蘭若苦學了一個月。」
從前不曾見過這位嫡姐,如今見了,和自己真的很像,難怪方正安要捨近求遠冒著風險讓他頂替。
見他也不讓自己坐著,方知薇目光落在門口的蘭若身上,冷笑一聲:「蘭若,你做的不錯。」
說著自顧自走到一旁準備坐下。
「本宮讓你坐下了麼。」
方知硯還是那個懶洋洋的姿勢,說出來的話卻像一巴掌扇在方知薇臉上。
她氣的失去分寸,一直保持的平靜也裂開,指著方知硯口不擇言:「你真當自己是賢妃娘娘麼,我才是方知薇,你只不過是我一時的替代品,現在我回來了,你若識相不如今日就與我換回……」
方正安大步從屏風後出來,大聲呵斥:「閉嘴!休要口出狂言。」
方夫人死死拽著女兒的袖子,示意她閉嘴,回頭小心翼翼看上首的人:「娘娘莫要與她計較,她還小不懂事。」
「娘,您怎麼反倒求著他?您是他母親!」
按理來說,方夫人確實稱得上是方正安一眾子女的母親。
方知薇不明白父母為何要對一個冒牌貨卑躬屈膝,在她眼裡,方知硯只不過是方家一個還算能用的棋子而已。
一個姑蘇鄉下長大的泥腿子。
方知硯眉眼冷下來,靜靜盯著她看。
說不清心裡是什麼滋味 ,都是方家的孩子。
方知薇嬌生慣養,任性妄為,為了一己私慾便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荒唐事,欺瞞陛下,無視皇權。
自己也是方正安的兒子,卻被遺忘在姑蘇十幾年,唯一一次想起來,還是要他冒著掉腦袋的風險替方知薇收拾爛攤子。
如今逼的自己日日煎熬,進一步不敢,退一步不甘。
為人父母,怎麼能厚此薄彼到這個份上。
想到這些,他冷笑一聲:「不懂事?那本宮便替你們教教她,免得她日後再犯下滔天大錯,屆時你們又要禍害誰去替她擔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