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司佑一直覺得,宗越這個人才是他們三個裡面心眼最深的那個。
這話雖然多少帶了點私人恩怨,但也不能說完全沒有道理。
至少在雲棲月剛到國外的那段時間裡,宗越確實占盡了天時地利人和。
那時候黎予川和裴司佑的交換申請雖然都已經遞了上去,可從材料審核到學校審批,再到簽證和後續手續,怎麼也需要一段時間。
兩個人隔著大半個地球急得抓心撓肝,恨不得交換申請當天就能批下來,生怕晚過去一天,家就被人偷走一點。
但宗越就不一樣了。
雲棲月落地那天,是他去機場接的人。
剛到陌生國家的前幾天,也是他陪著她辦銀行卡、熟悉學校、認路,再把附近幾個超市和亞洲餐廳的位置一一告訴她。
後來課程正式開始,雲棲月漸漸適應了這裡的生活,按理說已經沒什麼需要他幫忙的地方,可宗越出現的頻率卻一點沒少。
有時候是問她晚上有沒有時間一起吃飯,更多的時候甚至連理由都懶得找,只是一句簡簡單單的——在家嗎?我來給你做飯。
雲棲月如果回一句「在」,過不了多久,門鈴基本就會響。
這天也是一樣。
雲棲月剛洗完澡,穿著寬鬆的睡衣坐在客廳地毯上趕課程作業,電腦旁邊攤了一桌子的資料,頭髮隨手用鯊魚夾挽在腦後,還有幾縷沒夾住的碎發垂在臉側。
門鈴響起來的時候,她正對著一組怎麼都跑不對的數據發愁。
雲棲月踩著拖鞋過去開門,門一拉開,就看見宗越站在外面。
男人穿著件黑色長大衣,鼻樑上架著副細框眼鏡,手裡拎著兩個紙袋,外面的冷風順著門縫灌進來,帶著一點秋末特有的涼意。
雲棲月下意識縮了縮肩膀,又低頭看了眼他手裡的東西。
「又買什麼了?」
「食材。」
宗越側身進門,順手把門關上,將外面的冷風一併隔絕。
他換了鞋,很自然地往廚房走,經過客廳的時候,視線在茶几上攤得亂七八糟的資料和電腦屏幕上停了兩秒。
「還沒吃飯?」
「忘了。」
宗越腳步一停,回過頭看她。
雲棲月對上他的目光,莫名從那雙鏡片後的眼睛裡看出了點無聲的壓力,於是立刻十分乖巧地補充。
「本來準備等寫完這一部分再吃的。」
「你上次也是這麼說的,結果呢?」
雲棲月眨了眨眼,理直氣壯地轉移話題。
「宗越同學,你今天做什麼呀?」
宗越一眼就看出她在故意岔開話題,他把大衣脫下來搭在椅背上,裡面是一件淺色襯衫,袖口被他慢條斯理地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線條乾淨的手腕。
「你不是前兩天說想吃糖醋排骨?」
雲棲月原本已經準備重新坐回電腦前,聞言腳步又停了下來。
這種事情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她隨口說過哪家店的咖啡好喝,下次見面時他會順手帶來;她抱怨過學校附近買不到某種調料,沒過幾天,那瓶東西就會出現在她廚房裡。
他追起人來,還真跟另外兩個完全不是一個路數。
廚房裡很快傳來切菜的聲音,偶爾夾雜著鍋里油熱起來的輕響。
宗越做這些事情的時候和他平時一樣,不急不慢,甚至連台面都始終收拾得乾乾淨淨,和另外兩個進一次廚房恨不得把整個房子拆了的人形成了過於鮮明的對比。
雲棲月最開始還在認真寫作業,可寫著寫著,注意力不知道什麼時候就從電腦屏幕飄到了廚房。
宗越正背對著她站在料理台前,襯衫袖口挽到手肘,肩背挺拔,低頭切東西時,額前幾縷黑髮自然垂下來。
暖黃色的燈光落在他的側臉上,弱化了眉眼間原本偏冷的輪廓,居然莫名有種很居家的感覺。
明明看起來是那種離「煙火氣」三個字很遠的人。
現在卻已經能熟門熟路地打開她家的櫥櫃,準確找到糖放在哪裡,甚至比她這個房子的主人還清楚廚房裡的東西怎麼擺。
雲棲月撐著下巴看了一會兒,忽然想起沈妙當初在宿舍里給宗越下的評價。
Hot nerd。
高智男。
人夫。
還有什麼來著?
姐姐的可持續發展路線。
想到這裡,她沒忍住笑了一聲。
宗越聽見動靜,握著刀的手停了停,側過臉看她。
「笑什麼?」
「想到一個東西。」
「什麼?」
雲棲月索性把電腦合上,踩著拖鞋晃進廚房,倚在料理台旁邊看他。
「你知道我舍友以前給你取過一個外號嗎?」
宗越繼續處理手裡的東西。
「不知道。」
「Hot nerd。」
這一次,切菜的動作頓住了。
宗越抬起眼,鏡片後的目光落在她臉上。
「什麼意思?」
「你自己查呀。」
雲棲月彎著眼睛,一看就沒安什麼好心。
宗越盯著她看了兩秒,居然真的伸手去拿放在一旁的手機。
「哎。」
雲棲月沒想到他還真查,立刻伸手去搶。
「你怎麼什麼都要查?」
宗越仗著身高優勢,只需要稍微把手抬高一點,她就夠不到了。
「不是你讓我自己查?」
「我現在又不讓了。」
「晚了。」
雲棲月踮起腳尖去夠他的手機,宗越往後避了一下,兩個人之間原本就沒剩多少距離,這麼一鬧,她整個人幾乎直接撞進他懷裡。
宗越下意識伸手扶住她的腰,隔著薄薄一層睡衣,掌心的溫度格外明顯。
雲棲月還保持著伸手搶手機的姿勢,仰著臉看他,而宗越也垂下眼,鏡片後的眸色比平時深了些。
他其實早就發現了,雲棲月對他的距離感正在一點一點消失。
最開始,她會在他靠近時下意識往後退半步;後來卻會很自然地從他手裡接過咖啡,會困了以後靠在他肩上,現在甚至可以毫無防備地撲進他懷裡,只為了搶一部手機。
宗越從來沒有提醒過她,甚至很享受這種一點一點被她允許靠近的過程。
腰間的手不動聲色地收緊了些。
下一秒,他低下頭,吻住了她。
這個吻和他本人一樣,最開始克製得近乎溫和。
可雲棲月沒有躲。
她甚至抬起手,摘掉了那副有些礙事的眼鏡,隨手放到身後的料理台上。
沒了鏡片的遮擋,那雙眼睛徹底露出來,平日裡被藏得很好的情緒也變得無處可藏。
雲棲月第一次發現,原來宗越這樣的人,動情的時候眼神也會這麼直白。
於是原本還算克制的吻,也一點點變了味道,等兩個人重新分開的時候,呼吸都有些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