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棲月靠著料理台緩了一會兒，指尖還勾著他的一點衣角。
「對了。」
「嗯？」
宗越伸手替她把剛才鬧亂的碎發撥到耳後，指腹順勢擦過她泛紅的耳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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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司佑說你心機特別深。他說你故意把我騙來國外，然後趁他們兩個交換手續沒下來，偷偷上位。」
雲棲月本來以為他至少會替自己辯解一句，誰知道宗越只是思考了一下，就十分平靜地承認了。
「他說得也不算錯。」
「你還真承認啊？」
宗越重新轉過身，把剛才關小的火調回來。
「我當時給你整理那些學校資料，本來就有私心。」
雲棲月靠在他身旁，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腰，隔著薄薄的襯衫，手感意外地好。
她沒忍住，又戳了一下。
宗越垂眸看了眼那隻不安分的手，卻沒阻止。
「學校適合你是真的，我希望你來，也是真的。」
他從來沒想過否認自己的私心。
從第一次給她發學校資料開始，他就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他想讓她來，想離她近一點，也想成為她來到這個陌生地方以後，第一個想到的人。
只是這些心思，他沒必要一開始就全部說出來。
宗越停了一下，才繼續道。
「但如果你最後覺得國內更適合你，我畢業以後也可以回去。」
黎予川喜歡一個人，恨不得把心剖出來擺在她面前；裴司佑更不用說，喜歡兩個字就差拿個喇叭全天二十四小時循環播放。
只有宗越不一樣。
他甚至很少說喜歡。
他只是記住她隨口提過的每一句話，在她落地的時候出現在機場，在她人生地不熟的時候陪她把瑣碎的事情一件件處理好，再在她忙得忘記吃飯的晚上，拎著食材站在她家門口。
等雲棲月反應過來的時候，這個人已經不知不覺參與進了她生活里的每一個角落。
難怪黎予川提起宗越的時候，總是一副恨得牙痒痒的模樣。
雲棲月想著想著，忽然往前走了一步，從後面抱住了他的腰。
她把臉貼在他背上，鼻尖縈繞著很淡的木質香水味，清冽又乾淨，和他這個人一樣。
她閉著眼蹭了蹭，手臂反而抱得更緊了些。
忽然覺得沈妙那個「人夫」的評價，似乎也越來越準確了。
宗越垂眼看了看環在自己腰間的手，眼底的情緒一點點軟下來。
他騰出一隻手，覆在她的手背上。
鍋里的糖醋排骨還在咕嘟咕嘟冒著小泡。
過了一會兒，宗越關掉火，雲棲月才終於捨得鬆開他。
宗越端著盤子往外走，她又踩著拖鞋跟在後面，走到一半還伸手想偷一塊排骨，卻被他眼疾手快地握住手腕。
「燙。」
「我就吃一塊。」
「去洗手。」
雲棲月被他牽著手腕推遠了一點，忍不住小聲嘀咕。
「宗越同學，你真的很像我爸。」
宗越腳步一頓，他側過臉看她，鏡片後的眼睛裡浮起一點很淡的笑意。
「那你剛才親我的時候，怎麼不叫我爸爸？」
雲棲月反應過來之後，臉一下就熱了。
「宗越！」
她惱羞成怒地抬腳踹了他小腿一下，又飛快轉過身，踩著拖鞋啪嗒啪嗒往客廳走。
「啊啊啊，我不吃了！」
走出去兩步，她又氣呼呼地回過頭。
「……排骨給我留著。」
宗越這次是真的沒忍住，低頭笑了一聲。
「好。」
「你還笑！」
雲棲月狠狠瞪他一眼，這才轉過身，抱著靠枕窩進沙發里，整個人氣鼓鼓地陷進去，只露出一張還泛著紅的漂亮小臉。
宗越看著她的背影，唇角的笑意始終沒壓下去，他端著盤子不緊不慢地跟了過去。
窗外不知道什麼時候飄起了細雪。
細碎的白一點點落進深色的夜幕里，路燈下，雪花被映得格外清晰。
這是雲棲月來到這裡以後遇見的第一場雪。
而屬於他們的第一個冬天，也才剛剛開始。
………
事實證明。
讓三個互相看不順眼的男人住進同一個屋檐下，並不是什麼明智的決定。
至少搬家的第一天，雲棲月就已經開始後悔了。
「這個房間是我的。」
裴司佑抱著枕頭站在主臥門口，耳骨上的銀色耳釘在燈光下晃得惹眼，一副理直氣壯準備直接登堂入室的模樣。
黎予川就站在他身後。
男生今天穿了件黑色短款夾克，肩寬腿長，一隻手懶懶插在口袋裡，另一隻手還拎著剛搬上來的紙箱。
那張臉依舊冷淡得過分，眉骨鋒利，眼皮微微壓下來，只看了裴司佑一眼。
「憑什麼？」
「憑我先到。」
裴司佑抱緊懷裡的枕頭，絲毫沒有讓開的意思。
黎予川冷笑一聲。
「你先到，所以你臉比較大？」
「黎予川，你是不是還想打架？」
「你可以試試。」
眼看兩個人搬家第一天就要開始上演全武行，身後忽然傳來行李箱滾輪碾過地面的聲音。
宗越推著最後一個行李箱進門。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長大衣，鼻樑上依舊架著那副銀框眼鏡，和前面兩個已經劍拔弩張的人相比，他從頭到腳都顯得過分斯文冷靜。
宗越順手關上門，目光從兩個人身上掃過。
「房子是月亮租的，你們兩個最好先問問她。」
空氣安靜了一瞬。
下一秒，三道視線同時落了過來。
雲棲月抱著自己的毛絨靠枕站在客廳中央，看看左邊冷著一張帥臉的黎予川，又看看右邊抱著枕頭死活不肯撒手的裴司佑，最後看向表面最正常的宗越。
她忽然覺得自己不是找了三個男朋友。
是養了三隻大型犬。
還是品種不同、互相會咬的那種。
最後，主臥當然誰都沒搶到，雲棲月自己住。
至於另外三個——
「自己分。」
她扔下這句話，抱著東西頭也不回地進了房間。
外面安靜了不到三秒。
黎予川還保持著單手插兜的姿勢，冷著臉掃了一眼宗越。
「你不是有自己的公寓？」
「嗯。」
「那你為什麼還要搬過來？」
宗越把行李推進其中一個房間。
「月亮讓我來的。」
一句話，絕殺。
黎予川臉更冷了。
旁邊忽然傳來一聲沒忍住的嗤笑。
裴司佑正抱著枕頭靠在門框上，唇角翹得老高，兩顆小虎牙若隱若現，幸災樂禍幾乎寫在臉上。
「你笑什麼？」
「沒什麼。」
裴司佑拖長聲音。
「我就是突然想起來，有些人當初還信誓旦旦說自己是正牌男朋友，結果現在連老婆房間都分不到。」
黎予川面無表情地看他。
「你能分到？」
「至少我跟老婆睡過。」
房門外很快再次吵成一團。
雲棲月躺在剛鋪好的床上，隔著一扇門都能聽見外面的聲音。
她閉著眼忍了半天，最後還是沒忍住，把臉埋進柔軟的枕頭裡笑了起來。
吵死了。
真的吵死了。
可奇怪的是，她竟然已經開始習慣這樣的吵鬧。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好像連她自己都說不清了。
言情文里的女主只有一個選擇。
可對於一個替身來說，好像從來沒有人規定，她也只能選一個。
男主。
男配。
還有原本屬於女主故事線里的竹馬。
她照單全收。
到最後，那個本該什麼都得不到的替身，偏偏得到了所有。
「叩叩。」
房門忽然被敲響。
緊接著，黎予川的聲音從外面傳進來。
「寶寶，晚上想吃什麼？」
還沒等雲棲月回答，裴司佑的聲音就插了進來。
「姐姐想吃什麼我都可以做。」
門外安靜兩秒。
宗越懷疑道：「你會做？」
裴司佑聲音瞬間拔高。
「宗越，你什麼意思？」
「就字面意思。」
「你看不起誰呢？」
眼看著外面又要吵起來，雲棲月終於掀開被子，從床上爬起來。
她連鞋都懶得穿，赤著腳踩過柔軟的地毯，一把拉開房門。
門外三個人同時安靜下來。
黎予川靠在牆邊，黑色夾克勾出寬肩窄腰的輪廓，一隻手還插在口袋裡，冷著張漂亮得有些鋒利的臉，剛才也不知道在跟誰擺臉色。
裴司佑抱著胳膊站在另一邊，額前碎發微亂，一看就是剛才吵得最凶的那個。
宗越則站在兩個人中間，一副和事佬的模樣。
如果忽略他剛才那句精準拱火的話。
雲棲月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
最後宣布。
「我們出去吃吧，我餓了。」
黎予川臉上的冷意幾乎瞬間散了，他直起身，很自然地伸手牽住她。
「寶寶，你想吃什麼？」
裴司佑立刻不幹了。
「姐姐，我也要牽。」
他伸手就要去搶另一邊。
黎予川側身擋了一下。
「滾。」
「憑什麼？」
「憑我是她男朋友。」
「誰不是？」
雲棲月被他們一左一右夾在中間，反而沒忍住笑了。
窗外還在下雪。
屋子裡的暖氣開得很足，玄關處亂七八糟堆著四個人剛搬進來的東西，紙箱一個疊著一個，甚至還有幾件衣服隨意搭在行李箱上。
一切都亂糟糟的，卻又莫名有了點家的樣子。
沒有人知道以後會怎麼樣。
他們還會畢業，會工作，會真正成熟，也一定還會為了許多雞毛蒜皮的小事爭吵。
黎予川大概還是會吃醋。
裴司佑大概還是會沒臉沒皮地喊她老婆。
至於宗越，估計依舊會不聲不響地把所有事情安排好，然後在另外兩個人發現以後，平靜地接受他們的控訴。
但至少這一刻，雲棲月覺得這樣就很好。
就在她彎下腰，準備從鞋櫃裡拿鞋的時候
一道久違的機械音，毫無預兆地在她腦海中響起。
【叮——】
【攻略目標：黎予川、裴司佑、宗越。】
【當前好感度：100%。】
【攻略進度：100%。】
【世界九《替身文學裡的替身》——任務完成。】
【任務評價：SSS級。】
【獎勵結算中……】
「寶寶？」
黎予川低頭看她。
「怎麼了？」
「沒什麼。」
雲棲月穿好鞋，站起身。
她抬眼看向面前的三個人，笑盈盈地晃了晃被黎予川牽著的手。
「走啦。」
房門打開，冬夜的冷風裹著細碎的雪意迎面而來。
四個人吵吵鬧鬧地出了門。
身後，是他們剛剛開始共同生活的家。
而屬於雲棲月的故事，還遠遠沒有結束。
【正在載入下一個世界——】
【世界十：《影帝的小助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