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予川傷心欲絕地轉過頭,連嗓音都跟著低了半度。
「朋友?」
雲棲月低頭翻了一頁書,假裝沒聽見,只留給他一個無辜又漂亮的側臉。
裴司佑倒是接受良好,反正他本來就還沒上位。
朋友就朋友。
至少黎予川現在也從「正牌男朋友」被一腳踹進了「朋友」的隊伍里,跟他站在了同一條起跑線上。
這麼一算,他血賺。
裴司佑心情頓時好了不少,甚至十分友善地伸出手,拍了拍黎予川的肩。
「沒事,川哥。」
語氣里的幸災樂禍藏都藏不住。
「大家都是朋友。」
誰他爹的跟你「大家」?
黎予川冷著臉把他的手拍開,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滾。」
「你別凶他嘛。」
雲棲月頭也沒抬,翻書的動作慢悠悠的。
「裴司佑也只是單純地想安慰你。」
黎予川差點被她這句話氣笑。
單純?
就裴司佑這個渾身上下八百個心眼子的人?
偏偏,裴司佑只愣了不到半秒,就十分坦然地接下了這個人設。
甚至還往雲棲月身邊挪了挪,煞有其事地點頭。
「對,姐姐說得沒錯,我很單純。」
從那以後,裴司佑為了坐實自己「單純大男孩」的人設,有事沒事就往雲棲月身邊湊。
【裴司佑:姐姐,一個人吃飯好孤單。】
【裴司佑:姐姐,一個人複習效率好低啊。】
【裴司佑:姐姐,一個人逛超市也好無聊。】
發展到最後,連睡覺,他都能委委屈屈地發來一條。
【裴司佑:姐姐,我一個人睡覺好寂寞。】
所以呢?
還想讓她過去陪他睡嗎?
偏偏這一套還真讓裴司佑混到了不少好處。
雲棲月嘴上嫌他煩,到底還是陪他吃了幾頓飯,上了幾次自習,甚至後來又在他家留宿了一晚。
黎予川知道以後,氣得後槽牙都快咬碎了,可他現在也學聰明了。
裴司佑說自己孤單,他不說話。
裴司佑纏著雲棲月吃飯,他也不發脾氣。
他只會安安靜靜地坐在旁邊,垂著眼,等雲棲月終於察覺到不對勁,主動問他一句。
「你怎麼了?」
黎予川這才慢吞吞抬起眼,那雙本來就好看的眼睛已經泛起了一點紅,聲音也輕輕的。
「沒什麼,你陪他吧,我自己一個人也可以。」
男人的眼淚,女人的興奮劑。
雲棲月原本還覺得他又開始亂吃飛醋,可一對上那雙濕漉漉的眼睛,態度肉眼可見地軟了下來。
「好啦,明天陪你吃。」
黎予川眼睛立刻亮了一點。
「真的?」
「真的。」
「那今天呢?」
黎予川得寸進尺地往她身邊蹭了半寸,溫熱的氣息幾乎擦過她耳側。
「今天晚上,也可以陪我嗎?」
黎予川白天還紅著眼,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可到了晚上,只有兩個人的時候,就完全不是那麼回事了。
前一秒還抱著她委屈巴巴地討答案。
「寶寶,你最喜歡誰?」
雲棲月被他磨得不行,聲音軟得不成調,好半天才斷斷續續地擠出一個字。
「你……」
黎予川終於滿意了。
看著懷裡已經被自己撞得暈乎乎的月亮寶寶,眼底哪還有半點可憐。
裴司佑知道這些以後,眼睛是真的氣紅了。
學人精!
賤男人!
這明明是他的賽道!
他辛辛苦苦開發出來的招數,黎予川照葫蘆畫瓢也就算了,偏偏畫出來的瓢居然比他的還圓。
於是兩個人之間的競爭逐漸進入白熱化。
一個裝單純。
一個裝大度。
雲棲月夾在中間,日子倒是過得相當充實。
更何況,這段時間陪在她身邊的還不止他們兩個。
宗越的假期還沒結束。
他回國以後沒什麼事,有時候會來學校找雲棲月吃飯,偶爾碰上她有課,也會坐在階梯教室最後一排,陪她聽上一節。
和黎予川、裴司佑一天到晚明爭暗鬥不同,宗越顯得安分守己得多。
不爭,也不搶。
只是偶爾吃頓飯,陪她上節課,再順手給她帶杯咖啡。
當然,這是宗越自己的理解。
落在另外兩個人眼裡,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好在宗越的假期並不長,他和白霜終究還是要回國外繼續學業。
而在離開之前,白霜到底還是來找了雲棲月。
說是道歉。
其實從頭到腳都寫著三個字——不情願。
「會所的事情,是我說話不好聽。」
白霜抿了抿唇,下巴依舊微微抬著,像是這三個字說出來能要她半條命。
好半天,才生硬地擠出來一句。
「對不起。」
雲棲月看著她,淡淡地點了下頭。
「哦。」
白霜被這輕飄飄的一個「哦」堵得胸口發悶,她甚至懷疑雲棲月是不是故意的。
臨走之前,到底還是沒忍住,回過頭補了一句。
「不過你也別太得意。」
雲棲月眨了眨眼。
白霜看著她那張漂亮得過分的臉,越看越覺得礙眼。
「黎予川以前喜歡過我是真的,宗越跟我認識那麼多年也是真的。」
「有些東西,不是你出現幾個月就能替代的。」
雲棲月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所以呢?」
白霜一噎。
雲棲月這才彎起眼睛,慢悠悠地補上一句。
「可是現在,他們都圍著我轉呀。」
白霜的臉徹底黑了。
她張了張嘴,最後卻發現自己根本找不到話反駁。
因為,這是事實。
最後她只能氣沖沖地轉身離開,宗越就站在不遠處等她。
見白霜走過來,他先看了她一眼,又隔著一段距離看向雲棲月。
白霜順著他的視線回過頭,臉色頓時更難看了。
「看什麼看。」
宗越收回目光。
「你道歉了?」
「道了!」
白霜沒好氣地瞪他一眼。
「滿意了吧?」
宗越點了下頭。
「嗯。」
更氣了。
臨上車前,宗越到底還是停下腳步,重新回頭看向雲棲月。
「我之前跟你說的事情,你可以認真考慮一下。」
雲棲月知道他說的是什麼。
出國讀研。
她馬上就要大四了。
看起來好像還有時間,可如果真的決定申請國外的學校,從語言成績到學校選擇,再到各種申請材料,很多事情都應該慢慢提上日程。
宗越一直覺得,以她現在的專業方向和成績,去國外讀研會比留在國內擁有更多選擇。
「你這個專業,國外有幾所學校都很適合。我之前發給你的資料,你有空可以看看。」
宗越頓了頓,視線在她臉上停留片刻。
「有什麼不懂的,隨時問我。」
雲棲月點點頭,彎起眼睛。
「好呀。」
宗越看著她,沒有立刻移開視線,像是還有什麼想說。
可最後,他也只是抬手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把那些沒說出口的話重新咽了回去。
「那我走了。」
雲棲月朝他揮了揮手。
「一路順風。」
宗越轉身走了幾步,快到車邊的時候,還是沒忍住回頭看了一眼。
雲棲月還站在原地,見他回頭,又笑著沖他揮了下手。
宗越腳步停了一瞬,唇角很輕地彎了一下。
這才真正轉身,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直到開出去很遠,宗越才透過後視鏡往後看了一眼。
雲棲月已經轉身往回走了,那道纖細的身影越來越小,最後徹底消失在道路盡頭。
宗越這才收回視線,他從口袋裡拿出手機,點開和雲棲月的聊天框。
裡面還停留著他前幾天陸陸續續發給她的幾所學校資料,甚至還有幾條他特意挑出來的項目介紹。
雲棲月每一條都看了,偶爾還會認真問他幾個問題。
宗越垂眼看了一會兒,指腹在屏幕邊緣摩挲了一下。
沒關係,來日方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