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棲月眯著眼審視了他半天,到底沒看出什麼。
「行吧。」
她從他懷裡退出來。
「我要上去了。」
剛轉過身,衣角就被人從後面扯住。
黎予川站在原地,沒敢用力,只用兩根手指捏著她一點衣角。
「你還沒給我晚安吻。」
雲棲月都被他氣笑了。
「黎予川,現在才幾點?」
他開始認真算帳。
「提前要,而且昨天也沒有。昨天欠一個,今天一個。」
說到這裡,黎予川頓了一下,似乎覺得兩個還不夠。
「還有我昨天吃了一晚上醋,所以得補償。」
這帳還能這麼算?
「你吃誰的醋?」
黎予川不假思索。
「他們兩個。」
「裴司佑和宗越?」
「嗯。」
理不直,氣也不壯,偏偏承認得格外坦然。
雲棲月抱著花,眼睛彎起來。
「那怎麼辦呀,我大度的男朋友?」
殺人誅心。
黎予川腦子飛快轉起來。
不能說不許見,不能說離他們遠點,不能擺臉色。
最後憋了半天。
「你哄哄我。」
雲棲月徹底沒忍住,偏過臉笑了一下。等笑夠了,她這才抬起手,揉了揉他的頭髮。
「行,哄哄你。」
她捧住黎予川的臉,左邊親了一下,右邊又親了一下,最後踮起腳尖,在他唇上親了一下。
剛準備退開,腰間忽然多了一隻手,黎予川低下頭,又追著她親了一下。
「兩個。」
嘴唇上兩個,他居然還記著。
「黎予川,你是不是有點得寸進尺?」
「你說要過補償我的,反正親都親了。」
雲棲月轉身就回了宿舍。
這一次,黎予川總算沒再拉她,只是站在原地,看著她一步步往宿舍樓里走。
直到走到玻璃門前,雲棲月忽然停下來,她回過頭,黎予川果然還站在那裡。
「黎予川,看手機。」
他立刻從口袋裡把手機掏出來。
屏幕亮起,微信恰好彈出一條新消息。
【雲棲月:。】
只有一個句號。
黎予川盯著那個句號,唇角勾了勾。
昨晚,他求了半天都沒求來的一個句號,現在終於收到了。
他低下頭,飛快回復。
【黎予川:愛你。】
……
黎予川回到宿舍的時候,寢室里只有裴司佑一個人,其他室友都出去玩了。
裴司佑正靠在椅子裡玩手機,桌邊放著一罐喝了一半的可樂。
聽見開門聲,他也只是懶洋洋地掀了下眼皮。
「喲,大忙人回來了?」
黎予川沒理他,把手機和鑰匙隨手放到桌上,拉開椅子坐下,低頭換鞋。
他的心情還停留在剛才宿舍樓下那個句號,以及雲棲月落在他臉上和唇上的幾個吻里,暫時不想被任何人破壞。
裴司佑顯然沒打算成全他。
「我聽說某人昨晚在女生宿舍樓下演了一出苦情戲。」
他仰頭喝了口可樂,氣泡在罐子裡沙沙作響。
「川哥,是你嗎?」
黎予川繫鞋帶的動作停了一瞬,但很快又若無其事地低下頭。
「嗯。」
還真承認了。
而且看他這副春風得意的樣子——這是和好了?
裴司佑眯了眯眼,心裡頓時不痛快了。
什麼意思?
他這邊都已經做好了獻上處男之身的準備,甚至連以後孩子叫什麼都想好了。
結果才過一天,黎予川就又把人哄回去了?
那他怎麼辦?總不能被始亂終棄吧。
明明按照他的計劃,雲棲月遲早會發現黎予川根本就沒有他好。
到時候分手,自己順理成章上位。
戀愛,結婚,一條龍服務。
結果黎予川怎麼還在這裡垂死掙扎?
裴司佑越想越不爽,索性把椅子一轉,整個人面朝黎予川坐,兩條長腿大喇喇地敞著,胳膊懶洋洋搭在椅背上。
「她原諒你了?」
「關你什麼事?」
裴司佑擺擺手。
「是不關我的事,就隨便問問。」
黎予川換好鞋,起身剛準備去衛生間。
身後又飄來一句。
「不過姐姐脾氣確實挺好的。」
黎予川腳步沒停。
「看到你那些朋友圈,還能這麼快原諒你。」
腳步停住,黎予川慢慢回過頭。
「朋友圈?」
裴司佑像是終於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然後十分坦然地笑了。
「哦,就你高中那些啊。」
果然。
除了這狗東西,不會有第二個人幹這種缺德事。
黎予川舌尖抵了抵後槽牙。
「你全發給她了?」
「對啊。」
裴司佑承認得毫無負擔,甚至一臉理所當然。
「你不是每次半夜發完,第二天睡醒就刪嗎?」
「我怕以後沒機會嘲笑你,順手保存了一下。誰知道這麼多年過去,還真派上用場了。」
說到這裡,裴司佑甚至有些感慨。
「有時候做人就是得未雨綢繆。」
他想了想,又十分不要臉地給自己下了個結論。
「怪不得我這個腦子能考上A大。」
黎予川額角青筋明顯跳了一下。
冷靜。
今天才答應雲棲月要成熟一點,不能第一天就破功。
他閉了閉眼,硬生生把那點火壓下去。
「你把那些東西發給她幹什麼?」
「當然是怕姐姐被你騙啊。」
裴司佑回答得理直氣壯。
「畢竟某些人一邊談著新女朋友,一邊心裡還惦記著自己的白月——」
「裴司佑。」
黎予川冷冷打斷他。
「我已經跟她解釋清楚了。」
裴司佑點點頭。
「那挺好,看來姐姐確實挺好哄的。昨晚在我那裡的時候,也是。」
桌邊那罐可樂上的水珠順著罐身一點點滑下來。
黎予川挑了挑眉,捏了捏指骨。
「你再說一遍。」
「我說——」
裴司佑故意把尾音拖得很長。
「姐姐昨晚在我那裡的時候,也挺——」
話還沒說完,衣領猛地一緊。
下一秒,他整個人直接被從椅子上拽了起來,椅腳在地面劃出刺耳的一聲。
「砰。」
裴司佑後背重重撞上身後的衣櫃,櫃門都跟著震了一下。
黎予川一隻手攥著他的衣領,整個人壓過去一步。
距離驟然拉近以後,氣氛一下繃到了極點。
「裴司佑。」
黎予川咬著牙。
「你故意的是吧?」
裴司佑被抵在櫃門上,卻一點都不慌。
他低頭看了眼揪著自己領口的手,再抬起眼的時候,非但沒生氣,反而笑了。
甚至笑得有點興奮。
「對啊,我就是故意的。」
黎予川額角狠狠一跳。
「你是不是覺得我不敢動你?」
「你當然敢。」
裴司佑伸出手,不輕不重地拍了拍他的手背。
「不過,你們不是才剛和好嗎?這麼快又因為我動手。」
裴司佑盯著他,慢悠悠補上一刀。
「你猜姐姐知道了,會不會又覺得你是暴力狂?」
這狗東西,又拿雲棲月壓他,偏偏還真有用。
黎予川攥著裴司佑領口的手停了幾秒,最終一點點鬆開。
成熟。
理智。
大度。
他以後是要跟雲棲月結婚的人。
男朋友轉正成老公之前,總得先把脾氣改好一點。
不能因為這種一看就居心不良的男小三挑撥兩句,就又鬧出事情。
想到這裡,黎予川忽然覺得自己的格局一下就打開了。
他甚至有些居高臨下地看了裴司佑一眼。
算了,跟一個註定上位失敗的人計較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