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廳里。
雲棲月托著下巴,笑盈盈地看了宗越好一會兒。
「宗越同學。」
「嗯?」
「你剛剛那句話,我可以理解為你對我有點意思嗎?」
宗越看著她。
她吃東西的時候很慢,腮幫子微微鼓起來一點,看著確實很乖。
可宗越已經知道,這副乖巧模樣底下,藏著不少壞心眼。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說:「我只是想請你吃頓飯。」
雲棲月「哦」了一聲,故意把尾音拖得很長。
「原來只是吃飯呀。」
宗越:「……」
不知道為什麼,明明是他說出來的話,被她這麼重複一遍,反而顯得有些欲蓋彌彰。
「那不然呢?」
「沒什麼呀。」
雲棲月用筷尖輕輕碰了碰盤子邊緣,眼底藏著一點明晃晃的促狹。
「我又沒說什麼。」
宗越第一次發現,有些人根本不需要說什麼,只是用這種眼神看著你,就足夠讓人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他索性繼續低頭喝茶。
雲棲月見好就收,也沒再繼續逗他。
沒過多久,服務生送上甜品。
一小份抹茶冰淇淋,盛在淺青色的瓷碗裡,冒著細白的冷氣。
雲棲月舀了一勺,入口以後眉尖很輕地蹙了一下。
「太苦了?」
宗越問。
「有一點。」
宗越伸手,把自己那份香草味的推到她面前。
「吃這個。」
雲棲月抬起眼。
「你不吃?」
「我不喜歡甜的。」
「那你剛才還點?」
宗越動作頓了一下。
「是店員推薦的。」
「哦~」
雲棲月又用那種意味深長的語氣應了一聲,眼睛裡的笑意更深了。
宗越抬眼看她,終於忍不住說:「你今天好像很喜歡『哦』。」
雲棲月疑惑地歪歪頭,假裝不解。
「有嗎?」
「有。」
雲棲月終於沒忍住,撲哧笑了一聲。
宗越也被她帶得唇角動了動。
這一頓飯比他原本預想中吃得久。
原本只是找個理由把人約出來,想著說清楚昨晚的事情,再替白霜解釋兩句,也就差不多了。
可後來話題不知道怎麼就偏了。
從白霜聊到了學校,又從學校聊到了專業,又聊到了一些有的沒的。
宗越發現自己其實沒有想像中那麼不會聊天。至少和她聊天的時候,不需要提前在腦子裡把句子組織三遍。
他只需要開口,不管話題多普通,她都能自然地接下去。
「你是文學院的?」
「嗯。」
「學什麼?」
「漢語言。」
宗越有些意外。
「我以為你會學藝術。」
「為什麼?」
「感覺。」
「什麼感覺?」
宗越想了想。
「看起來不像會天天坐在圖書館研究文學的人。」
雲棲月托著下巴。
「那我像幹什麼的?」
宗越抬眼看她。
她今天只穿了件很簡單的針織衫,頭髮鬆鬆地散在肩上,耳垂上那對彎月耳釘偶爾閃過一點細光。
她像什麼?
像那種坐在畫室里對著畫板發呆,也能讓人看一整個下午的人。
但這話說出來太輕浮了。
他斟酌幾秒,開口說:「算了。」
「怎麼還不說了?」
「說了你可能會生氣。」
「我脾氣很好的。」
宗越顯然不信。
昨晚白霜一句「前人栽樹,後人乘涼」,她三言兩語就把人堵得臉色發白。
這叫脾氣很好?
不過最後,他還是說了。
「像那種不會認真上課,但是老師點名永遠能答上來的學生。」
雲棲月沉默了。
「宗越。」
「嗯。」
「你看人還挺準的。」
宗越終於沒忍住,低頭笑出了聲。
雲棲月這才發現,他笑起來和不笑的時候差別其實很大。
不說話的時候,他總給人一種疏離又克制的感覺,銀絲眼鏡架在鼻樑上,像是不管發生什麼,都很難讓他情緒外露。
可一笑起來,那層距離感就淡了不少,整個人柔和下來,這才讓人意識到他也剛成年沒有多久。
雲棲月隨口道:「你笑起來還挺好看的。」
宗越的笑意明顯停了一瞬。
雲棲月卻已經若無其事地低下頭繼續吃東西。
「謝謝。」
宗越答得很認真,只是耳根莫名有些發熱。
……
從日料店出來的時候,已經下午兩點多了。
宗越拿出車鑰匙。
「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打車就行。」
「順路。」
雲棲月側過臉看他。
「你知道我學校在哪兒?」
「A大,昨晚聽他們說過。」
「哦~」
又來了。
宗越認命地按了車鑰匙,拉開副駕車門。
雲棲月壓了壓唇角,像是故意不讓自己笑得太明顯。
「那就麻煩你了,宗越同學。」
宗越的車停在路邊。
很乾淨的一輛黑色轎車,車內也和他本人一樣,幾乎沒有多餘的東西,只有中控台旁邊放著一盒未拆封的潤喉糖。
雲棲月系好安全帶,隨手把包放在腿上。
一路上兩個人沒怎麼說話。
宗越開車的時候很安靜,連音樂都沒有放。
等紅燈的時候,他忽然開口。
「你和黎予川……」
雲棲月偏頭。
「嗯?」
宗越頓了頓。
「沒什麼。」
雲棲月側過身來看他,安全帶斜斜壓在肩頭。
「你今天怎麼老說話說一半?」
「只是覺得這是你們之間的事情,我不應該問。」
雲棲月看了他幾秒,然後重新靠回座椅。
「那就別問。」
她答應得實在太乾脆。
宗越偏過臉看了她一眼,正好撞上她彎起來的眼睛。
她是故意的,又在逗他。
紅燈跳綠。
宗越重新看向前方,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兩下。
「雲棲月。」
「嗯?」
「你平時也這麼喜歡逗人?」
「看人。」
「什麼意思?」
「有意思的人才逗。」
車裡安靜了兩秒。
宗越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停了一下,聲音裡帶上一絲幾不可察的笑意。
「那我應該覺得榮幸?」
「可以呀。」
雲棲月靠在座椅里,語氣輕快。
「宗越同學目前表現不錯。」
宗越輕呼出一口氣,像是徹底拿她沒辦法。
「謝謝評價。」
「不客氣。」
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車很快開進A大。
女生宿舍就在前面。
宗越把車停在路邊。
「到了。」
「謝謝。」
雲棲月解開安全帶,剛準備推門,宗越忽然叫住她。
「雲棲月。」
她回過頭。
「怎麼了?」
宗越看著她。
明明只是送她回來,可真到了地方,他忽然又覺得這一路好像短了些。
原本沒什麼要說的,最後卻還是開了口。
「下次有機會,再請你吃飯。」
「好呀。」
雲棲月推門下車。
腳剛落地,就敏銳地察覺到一道存在感極強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