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雲棲月洗漱完出來,已經快十二點了。
裴司佑剛打開冰箱,正琢磨著做點什麼午飯,順便再色誘一下雲棲月,一回頭,就看見她拿起手機和包,徑直朝玄關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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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你去哪?」
「回學校。」
雲棲月彎腰穿鞋,動作不緊不慢。
裴司佑立刻關上冰箱。
「我送你。」
「不用。」
她穿好鞋,站直身體,回頭看了他一眼。
「你昨晚挺累的。」
裴司佑:「……」
雲棲月眼角彎起一點若有若無的笑。
「今天正好周六,你補個覺。」
「我——」
「對了。」
雲棲月像是忽然想起什麼,拿出手機,低頭在屏幕上點了幾下。
下一秒,餐桌上的手機震了一下。
裴司佑狐疑地拿起來。
微信轉帳。
【雲棲月向你轉帳500元】
下面還跟著一行備註。
【昨晚服務不錯,小費。】
裴司佑盯著那五百塊錢,足足愣了好幾秒。
什麼東西?
小費?
等他猛地抬起頭,雲棲月已經拉開了門。
女孩站在門外,笑眯眯地沖他送了個飛吻。
「拜拜。」
門「咔噠」一聲合上。
裴司佑:「?」
不是。
她把他當什麼了?!
他低下頭,手指飛快地在屏幕上敲字。
【裴司佑:姐姐你什麼意思???】
想了想,覺得不夠,又補了一條。
【裴司佑:我是那種收錢辦事的人嗎???】
對面回得很快。
【雲棲月:不收?】
【雲棲月:那下次不找你了。】
裴司佑:「……」
幾秒後。
【裴司佑已收款】
【裴司佑:收了。】
【雲棲月:弟弟真乖。】
裴司佑盯著屏幕上那句「弟弟真乖」。
半晌,他把手機往餐桌上一扣,抬手捂住臉,耳朵已經紅得快滴血了。
算了。
五百就五百。
有下次就行。
……
樓下。
雲棲月從公寓樓里出來,周六的天氣很好,太陽曬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她剛走出去沒多遠,手機便震了一下。
是宗越。
【宗越:餐廳訂好了。】
下面跟著一個定位。
緊接著又是一條。
【宗越:十二點,可以嗎?】
雲棲月低頭看了一眼時間,剛剛好。
【雲棲月:好。】
沒過多久,一輛計程車在路邊停下。
雲棲月拉開后座車門坐進去,將宗越發來的餐廳地址報給司機。
車子很快匯入周末的車流。
窗外的街景不斷向後退去,陽光透過車窗,一格一格地從她臉上掠過。
手機又震了一下。
這次是沈妙。
【沈妙:???】
【沈妙:所以,昨晚到底什麼情況?】
【沈妙:為什麼最後兩個男的全追著你出去了???】
雲棲月看著那一連串問號,彎了彎唇。
【雲棲月:說來話長。】
【雲棲月:回宿舍再講。】
她按滅屏幕,隨手把手機放回包里。
計程車在十字路口停下。
雲棲月偏頭望向窗外,宗越訂的那家日料店應該就在附近了。
至於宗越今天約她出來,到底是真的想替白霜道歉,還是有別的什麼心思——
她不知道。
不過今天陽光不錯,她心情也不錯。
她不介意花一頓午飯的時間,去看看這個昨晚幾乎沒說過幾句話的男生,到底想做什麼。
而另一邊。
A大女生宿舍樓下。
昨夜停在那裡的黑色轎車,依舊沒有離開。
車窗降著一條縫,清晨的冷意早已經散了,午後的陽光透過擋風玻璃落進來,有些刺眼。
黎予川坐在駕駛座上。
身上還是昨晚那件襯衫,領口有些皺,頭髮也不像平時那樣整齊,眼底泛著一層熬夜留下的紅血絲。
他一夜沒合眼。
手機一直被攥在掌心。
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聊天框裡,還是他一個人在自言自語。
最後停留在不久前發出去的那句話。
【黎予川:你回我一個句號也行。】
依舊沒有回覆。
黎予川盯著空蕩蕩的聊天框看了很久。
女生宿舍樓下不斷有人進進出出。
每一次玻璃門被推開,他都會下意識抬起頭,然後再一次失望地收回視線。
雲棲月到的時候,宗越已經在等她了。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背挺得很直,袖口規整地卷了兩折,露出一截白淨的手腕。
看見她進來,宗越起身。
「這裡。」
雲棲月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
「等很久了嗎?」
「沒有,我也剛到。」
宗越把菜單推到她面前。
「我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麼,就選了這家。你看看有沒有忌口。」
「我不挑食。」
雲棲月低頭翻了兩頁,隨手點了幾樣。
宗越沒怎麼動菜單,只在她點完以後又加了兩道店裡的招牌。
點完他把菜單遞給服務生,又補了一句「謝謝」。
雲棲月多看了他一眼。
這是她第一次聽他一次性說這麼多話。
和昨晚在包廂里的沉默判若兩人,但也不算熱絡,只是禮貌周到、滴水不漏。
服務生離開以後,兩個人之間短暫地安靜下來。
宗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今天約她出來,本來就是為了昨晚的事情。
可真等人坐到自己面前,他反而一時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最後還是雲棲月先開口了。
「宗越同學,你今天約我出來,到底是要替白霜道歉,還是有什麼別的事?」
宗越對上她的眼睛。
「昨晚白霜說的那些話,確實有些過分。」
「她從小被家裡寵著長大,有時候說話做事不太考慮別人的感受。」
說到這裡,他像是覺得這句話聽起來有些像在替她開脫,又補了一句。
「當然,這不是理由。」
雲棲月托著下巴看他。
宗越被她看得停頓了一瞬。
「怎麼了?」
「沒什麼。」
她彎了彎眼睛。
「就是覺得,你這個竹馬當得還挺辛苦的。」
宗越失笑。
「也沒有。」
「還沒有?」
雲棲月拿小勺慢悠悠地攪著杯子裡的茶。
「她惹我不高興,還得你來請我吃飯道歉。」
她說得像是在開玩笑。
宗越卻看了她幾秒。
「所以,昨晚她那些話,真的讓你難過了嗎?」
雲棲月攪動茶水的動作停了一下。
下一秒,原本還笑盈盈的人忽然垂下眼睫,一隻手輕按在心口,一副標準的西子捧心模樣。
「當然難過了。」
她幽幽嘆了口氣。
「可難過了。」
宗越:「……」
不知道為什麼。
明明她說得這麼可憐,他卻莫名覺得她是在演。
偏偏她長得太有欺騙性。
那雙眼睛委屈的垂下來,睫毛在眼下落出淺淺的陰影,嘴角也跟著往下壓了壓,還真有那麼幾分楚楚可憐的意思。
雲棲月繼續道:「我昨晚都哭了。」
這次宗越臉上的神情終於有了變化。
「哭了?」
「嗯。」
雲棲月一本正經地點頭。
「難過到哭。」
她說完,忽然又彎起眼睛。
「不過到底是因為什麼哭的呢?」
她歪了歪頭,像是真的在認真回憶。
「好難猜呀。」
宗越看著她。
兩秒。
三秒。
他忽然意識到,她是故意的。
她根本沒打算告訴他,甚至是在故意讓他猜。
昨晚她離開的時候,黎予川和裴司佑先後追了出去。
她說自己哭了。
那她到底是因為白霜那些話難過,還是因為黎予川?
又或者——
宗越垂下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沒有繼續問。
雲棲月卻托著臉看他。
「怎麼不猜了?」
「猜不到。」
「那算了。」
她回答得乾脆,重新拿起筷子,仿佛剛才那個「難過到哭」的人根本不是她。
宗越看著她這副模樣,忽然有點想笑。
昨晚第一眼見她的時候,他只覺得這個女生長得很漂亮。
後來她坐到黎予川腿上,笑盈盈地和白霜你來我往,他又覺得她並不像外表看起來那麼單純。
現在看來——確實不單純。
至少很會騙人。
「白霜那邊,我會讓她親自跟你道歉。」
雲棲月慢悠悠地咽下嘴裡的東西,抬眸看了他一眼。
「不用了吧?」
「要的。」
宗越語氣很冷靜。
「我今天找你,也不是為了替她把這件事揭過去。」
「只是昨晚的事情我都看見了,總覺得應該跟你解釋一句。」
「至於道歉,我會讓她自己來。」
雲棲月咬著筷尖,若有所思地看著他。
「所以你今天請我吃飯,不是替她道歉?」
宗越與她對視。
「算一半。」
「那另外一半呢?」
這句話問出來以後,桌邊忽然安靜了一瞬。
宗越沒有馬上回答。
雲棲月也不催,只是托著下巴,笑盈盈地等著他。
半晌。
宗越推了一下鼻樑上的銀絲眼鏡。
「另外一半……」
他頓了頓。
「可能只是我自己想請你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