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棲月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
窗簾遮得嚴嚴實實，只有邊緣漏進一線白亮的日光，斜斜落在被角上。
她迷迷糊糊地伸出手，從床頭摸到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快十一點了。
屏幕亮起的那一瞬間，通知欄里密密麻麻疊著一排微信消息。
全都來自同一個人，黎予川。
雲棲月眯著眼看了兩秒，這才注意到狀態欄上的靜音標誌。
手機不知道什麼時候被調成了靜音模式。
大概是昨晚手機掉在玄關的時候不小心誤觸到了，雲棲月也沒太在意，隨手點進了微信。
黎予川的消息從昨晚一直斷斷續續發到凌晨。
最開始還在認真解釋，後來大概是發現她始終沒有回覆，消息的畫風也漸漸變了味，開始明里暗裡地賣慘。
凌晨一點多。
【黎予川：老婆，我到你宿舍樓下了。】
【黎予川：你不想見我也沒關係，我就在這裡等你。】
凌晨兩點四十七。
【黎予川：外面真的好冷。】
隔了半分鐘，又補了一句。
【黎予川：老婆，我外套還落在會所里了。】
再往下，已經是凌晨三點多。
【黎予川：寶寶，天都快亮了。】
【黎予川：你睡得還好嗎？】
最新一條消息是不久前發來的。
【黎予川：你回我一個句號也行。】
雲棲月的手指停在屏幕上，她看了好一會兒，最後什麼都沒回。
剛回到微信主界面，她發現通訊錄的位置不知什麼時候，冒出了一個紅點。
是一條新的好友申請。
宗越。
申請備註也很簡單。
【我是宗越，昨晚見過。】
雲棲月想了幾秒，才把這個名字和人對上。
裴司佑故事裡的那個竹馬。
她對宗越唯一的印象，就是昨晚包廂里坐在白霜旁邊的那個男生。
銀絲眼鏡，白襯衫，看起來斯斯文文的，從頭到尾沒怎麼說過話。
她對這個人沒什麼特別的興趣，但也沒有拒絕好友申請的理由，於是順手點了同意。
幾乎是在通過的下一秒，對面的消息就發了過來，像是一直在等她。
【宗越：雲棲月你好，我是宗越。】
【宗越：昨晚在會所，白霜有些話說得確實不太合適。】
【宗越：我和她從小一起長大，昨晚也是一起過去的。雖然這件事和我沒什麼關係，但還是想跟你說聲抱歉。】
替白霜道歉？
白霜本人到現在都還沒跟她說過一句「對不起」，這位竹馬倒是先出來善後了。
可雲棲月又想起昨晚。
白霜被裴司佑說得眼圈發紅的時候，宗越從頭到尾都沒有替她說過一句話，最後也不過是抽了兩張紙巾放到她面前。
怎麼看，都不像是會為了白霜專門跑這一趟的人。
下一條消息很快跳了出來。
【宗越：如果你方便的話，我想請你吃個飯，當面致歉。】
雲棲月看著那句話。
有點意思，她忽然來了幾分興致。
【雲棲月：不用這麼客氣，昨晚的事我沒放在心上。】
【宗越：那就好。】
【宗越：不過道歉還是當面說比較正式。】
【宗越：今天有空嗎？】
【雲棲月：有。】
【宗越：好。你想吃什麼類型的餐廳？我提前訂。】
【雲棲月：都行，我不挑食。】
【宗越：那我選一家安靜一點的，適合聊天。訂好了發你。】
雲棲月看著最後那句話，彎了彎唇，把手機重新扔回枕頭邊。
下一秒，背後忽然貼上來一具溫熱的身體，一條手臂從她腰間橫過去，把她整個人連同被子一起往後撈進懷裡。
「姐姐……」
裴司佑的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他眼睛都沒完全睜開，鼻尖已經黏黏糊糊地蹭到她耳後。
「你身上好香。」
雲棲月被他蹭得有點癢，縮了一下脖子。
裴司佑卻抱得更緊。
鼻尖又在她頸側蹭了蹭，他忽然心滿意足地笑了一聲。
「都是我的味道。」
雲棲月沒忍住笑了一聲，伸手推他的臉。
兩個人在床上鬧了一會兒。
裴司佑下巴抵在她肩頭，過了好一會兒才低低叫了一聲。
「雲棲月。」
「幹嘛？」
「你昨晚開心嗎？」
雲棲月的手還搭在他腰腹上，聞言隨手摸了兩下，語氣懶懶的。
「還行吧。」
裴司佑：「……」
他一下撐起半邊身子。
「還行？」
頭髮睡得亂七八糟，幾縷碎發不聽話地翹著，眼尾還殘留著沒散乾淨的睡意。
偏偏表情十分不滿。
「我那麼賣力，你就說還行？」
雲棲月終於偏頭看了他一眼。
晨光從窗簾邊緣漏進來，正好落在他半張臉上，耳骨上那一排銀色耳釘被照得亮晶晶的。
他蹙著眉，嘴唇微微抿著，像只討不到表揚就不肯罷休的小狗。
雲棲月伸手把他翹起來的頭髮按下去。
「那你想聽什麼？」
「聽你說滿意。」
「幼稚。」
「你昨晚可不是這麼說的。」
雲棲月動作一頓。
「我說什麼了？」
裴司佑眨了眨眼睛。
「要不要我幫姐姐回憶一下？」
下一秒，一個枕頭迎面砸了過來。
裴司佑眼疾手快地接住，笑得兩顆虎牙都露了出來。
「惱羞成怒了！」
「閉嘴。」
「姐姐昨天明明——」
「裴司佑！」
雲棲月又去搶枕頭。
他抱著枕頭往旁邊躲，笑得肩膀都在抖。躲了半天，最後索性把枕頭往旁邊一扔，重新滾回來，將她連人帶被子一起抱進懷裡。
「好了好了，不說了。」
他把臉埋進她頸窩裡。
「雲棲月。」
「又怎麼了？」
這一次，裴司佑沒有立刻說話，剛才還嬉皮笑臉的人忽然安靜下來。
「你不會後悔的，對吧？」
雲棲月沒有回答，她只是抬起手，輕輕揪了一下他的耳垂。
「嘶——」
裴司佑吃痛，卻沒躲。
「起床。」
雲棲月掀開被子下床。
裴司佑躺在床上，看著她的背影，過了幾秒，自己又慢慢笑起來。
沒說後悔，那就是不後悔。
四捨五入一下。
那就是姐姐對他非常非常非常滿意。
裴司佑越想越覺得有道理，嘴角怎麼都壓不下去。
昨晚她沒有跟黎予川走，而是坐上了他的車，最後還跟他回了家。
光是想到這裡，他心口就像被什麼東西填得滿滿當當。
至於黎予川。
裴司佑翻了個身，把臉埋進雲棲月剛才睡過的枕頭裡，心情很好地決定，今天暫時不提那個晦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