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霜從洗手間回來的時候,包廂里氛圍熱絡,大家正在玩真心話大冒險。
雲棲月還坐在黎予川腿上,她原本想起來,腰間的手臂卻收緊了一點。
「就坐這兒。」
黎予川說得理所當然。
雲棲月看了他一眼,也懶得折騰,索性重新靠回他懷裡,和他們一起玩。
前幾輪都還算正常。
林驍被問初吻什麼時候沒的,支支吾吾半天,最後憋出來一句「小學畢業旅行」。
包廂里的笑聲差點把屋頂掀翻。
「不是,林驍,你小學就開始談戀愛了?」
「什麼談戀愛!」林驍耳朵都紅了,「就是玩遊戲輸了!」
「哦,遊戲輸了~」
一群人故意拖長聲音。
林驍惱羞成怒,把酒瓶往桌上一放。
「下一輪下一輪!」
酒瓶重新轉起來,這一次抽到的是沈妙。
真心話,有人念出牌面上的問題。
「在場有沒有你討厭的人?」
沈妙推了推眼鏡。
「本來有,現在走了。」
眾人先是一愣,緊接著有人沒忍住笑出了聲。
偏偏就在這時候,包廂門被推開。
白霜站在門口,笑聲戛然而止。
沈妙面不改色地端起面前的果汁喝了一口。
「玩什麼呢?」
白霜走回來,在原來的位置坐下。
「算我一個。」
酒瓶再次轉動,玻璃瓶在桌面上晃晃悠悠地轉了幾圈,速度越來越慢。
最後,瓶口恰好停在白霜面前,她從牌堆里抽出一張。
真心話。
旁邊的人探過頭,直接把牌面上的內容念了出來。
「看看你的微信置頂是誰。」
「這個簡單。白霜,敢不敢?」
白霜笑了一下。
「這有什麼不敢的。」
她拿出手機,解鎖,點開微信,然後將屏幕轉了過來。
她的置頂只有一個——黎予川。
其實聊天記錄里有什麼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那個明晃晃的置頂標識,以及最上方清清楚楚的三個字。
黎予川。
林驍清了清嗓子,正想說點什麼把這一頁揭過去,腳背忽然一疼。
裴司佑一腳猛地踩在了他鞋面上。
林驍:「……」
裴司佑已經抬起頭,他等這一刻,真的等太久了。
他從高中開始就不喜歡白霜。
好不容易人出了國,難得消停一會兒,結果一回來,第一件事就是把矛頭對準雲棲月。
什麼意思?
覺得雲棲月好欺負?
裴司佑往沙發後面一靠,嘴角勾起來,還是平日裡那副漫不經心的模樣。
「就一個置頂啊?」
裴司佑笑得更燦爛了。
「不過白霜,你光給人家置頂有什麼用?」
他歪了歪頭。
「你怎麼不看看,人家回你消息沒有?」
白霜張了張嘴,剛說了一個字就被打斷了。
「我……」
「而且你置頂他幹什麼?」
裴司佑壓根沒給她把話說完的機會,他下巴朝黎予川和雲棲月的方向點了一下。
「沒看見人家,已經有女朋友了?」
說到這裡,他停了兩秒。
兩顆虎牙隨著笑意露出來,明明是一張少年感十足的臉,說出來的話卻十分欠揍。
「過去的東西就該待在過去,過期了還一直放著——」
他懶洋洋地補上最後一句。
「挺占內存的。」
旁邊不知道是誰沒憋住。
「噗。」
這一聲出來,剩下的人表情頓時變得精彩起來,有人低頭喝酒,有人摸鼻子,還有人肩膀一抖一抖,明顯是在憋笑。
倒也不是故意想看白霜難堪,只是黎予川的女朋友還好端端坐在他懷裡,她卻當著人家正牌女友的面亮出一個置頂,多少顯得有些沒必要。
人家都有女朋友了,還非得往前湊什麼?
更何況黎予川從頭到尾都沒給過她什麼回應。
這麼一想,裴司佑那句「過期了還一直放著,挺占內存的」,雖然損了點,竟然還真沒說錯。
白霜的眼圈一點點紅了。
她下意識看向黎予川,大概直到這個時候,她都還在等他替自己說一句話。
可黎予川沒有。
甚至從始至終,他的注意力都沒有真正落到她身上。
他低著頭,看的是懷裡的雲棲月。
雲棲月也沒有說話,從看見那個置頂開始,她臉上的笑意就淡了些。
她當然知道白霜喜歡黎予川,也知道那些所謂的「白月光」「替身」究竟是怎麼回事。
可是在這麼多人面前,她忽然覺得沒什麼意思。
白霜也好,所謂的白月光也好,黎予川高中那點亂七八糟的過去也好。
她不想繼續坐在這裡,看一個女生因為一個男人紅著眼睛和她爭個輸贏。
更不想坐在黎予川腿上,配合所有人演一場「現任大戰白月光」的戲。
雲棲月從黎予川懷裡起身。
黎予川下意識扣住她的腰。
「去哪兒?」
「回學校。」
她拿起自己的包,語氣很平靜。
「有點累了。」
「我送你。」
黎予川幾乎立刻站了起來。
「不用了。」
雲棲月按住他的手。
「我想自己待一會兒。」
黎予川動作停住。
就是這麼一瞬間的工夫,裴司佑已經站了起來。
「姐姐,我送你。」
雲棲月抬頭看了他一眼。
裴司佑臉上剛才那點攻擊性已經消失得乾乾淨淨,語氣也軟下來。
「這麼晚了,你一個人回去不安全。」
黎予川臉色瞬間沉了。
「不用你。」
「我問姐姐,又沒問你。」
裴司佑看都沒看他。
「裴司佑。」
黎予川聲音冷下來。
眼看兩個人之間的氣氛又要不對,雲棲月忽然開口。
「裴司佑。」
裴司佑立刻轉頭。
「嗯?」
「走吧。」
兩個字。
連裴司佑本人都愣了一下,他原本只是抱著試試看的心態開口,壓根沒想到她真的會答應。
「好。」
反應過來以後,他立刻拿起自己的外套。
黎予川卻一把拉住了雲棲月的手腕。
「寶寶。」
雲棲月回過頭。
黎予川盯著她,剛才還冷得嚇人的神情,在對上她眼睛的一瞬間就軟了下來。
「我跟你一起走。」
「不用。」
「我不說話。」
他抓著她不放。
「你不是想冷靜嗎?我不煩你,我就送你回去。」
雲棲月看了他幾秒,最後還是輕輕把自己的手抽了出來。
「黎予川,我現在看到你,就沒辦法冷靜。」
這句話落下,黎予川徹底不說話了,他的手還停在半空。
雲棲月卻已經轉過身。
「沈妙,你們繼續玩吧,我先回去。」
沈妙看了看黎予川,又看了看已經跟上去的裴司佑,推了推眼鏡。
「行,到寢室給我發消息。」
「嗯。」
包廂門打開,又合上。
裴司佑跟著雲棲月走了,黎予川在原地站了兩秒。
下一秒,他抓起沙發上的外套,也追了出去。
宗越靠在沙發里,端起面前的酒喝了一口,冰塊已經化了大半,酒液淡得幾乎嘗不出原來的味道。
白霜眼圈泛紅的時候,他看了她一眼。
到底是從小一起長大的鄰家妹妹,看見她這麼難堪,他不可能真的無動於衷。
但白霜今晚做的事情,本身就有些過分。
所以最後,他只是抽了兩張紙巾放到她面前,什麼也沒說。
直到雲棲月從黎予川懷裡起身。
宗越原本靠在沙發里的身體,幾乎是下意識坐直了些。
連他自己都沒有反應過來,從雲棲月站起來到離開,他的目光竟然一直跟著她。
甚至剛才有那麼一瞬間——他也想追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