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棲月到的時候,包廂里的氣氛正處在一種微妙的僵持中。
她身後還跟著沈妙和另外兩個室友。
按照沈妙的話來說,白月光回國這種經典名場面,她們怎麼能錯過?
於是三個人硬是全跟來了,美其名曰給她撐場子。
雲棲月也由著她們,反正是黎予川惹出來的「白月光」,她帶幾個閨蜜過來怎麼了?
推開包廂門,她先沖林驍和幾個面熟的男生笑了一下。
「抱歉呀,我來晚了,路上有點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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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雲棲月進門的那一刻起,白霜的目光就落在了她身上。
之前照片到底隔著鏡頭,又是遠遠拍下來的,模糊不清,遠不如真人站在面前來得直觀。
眼前的女生穿著一件米白色短外套,裡面搭了黑色高領,露出一截纖細漂亮的脖頸。耳垂上的彎月耳釘隨著她走動輕輕晃著,在燈光下折出細碎的光。
不是什麼張揚的打扮,卻偏偏讓人第一眼就注意到她。
而且,白霜的視線不動聲色地掃了一圈。
那件外套她認得,法國某個牌子的早秋限定,國內專櫃甚至還沒正式上;脖頸間的項鍊看起來不起眼,墜子小得幾乎看不清,卻明顯是私人定製的款式。
白霜垂下眼,這些東西,大概都是黎予川送的,他家裡有錢,對這些東西向來不在意。
高中那會兒追她的時候,也曾經送過一條項鍊。雖然最後她沒有收,可價格她一直記得。
無非是捨得花錢而已,這點小錢對黎予川來說,本來就算不了什麼。
雲棲月已經走到了黎予川面前,然後她發現,黎予川身邊的位置被占了。
白霜坐在那裡,沒有半點起身或者挪開的意思。
黎予川另一側倒還有位置,擠擠也能坐下。
雲棲月看了一眼,卻壓根沒有過去坐的打算,下一秒,她極其自然地側身坐到了黎予川腿上。
黎予川倒像是早就習慣了,手臂幾乎條件反射地環住她的腰,另一隻手扣住她大腿外側,把人往自己懷裡帶了帶,讓她坐得更穩。
他的下巴順勢搭在她肩窩,唇瓣若有似無地擦過她耳廓。
「寶寶。」
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點只有她聽得出來的委屈。
「你怎麼才來。」
和剛才對白霜那副冷淡敷衍的模樣,簡直判若兩人。
雲棲月伸手捏了捏他環在自己腰間的手指,算作安撫。
白霜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然後抬起頭,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微笑。
「你就是棲月吧?我剛剛還跟予川說起你呢。」她頓了頓,語氣溫溫柔柔的,「果然和照片裡一樣。不,比照片還好看呢。剛才你一進門,我還以為是什麼漂亮女孩走錯包廂了。」
雲棲月當然聽得出她話里的那點微妙針對和惡意。
她沒急著回答,反而先偏過臉,瞪了黎予川一眼,然後手伸到別人看不見的地方,在他腰側不輕不重地擰了一把。
都怪你,惹出來的桃花債。
黎予川猝不及防,倒吸了一口涼氣,他垂下眼,有些委屈地看她。平日裡那張冷淡得頗有距離感的臉,此刻愣是半點威懾力都沒有。
雲棲月這才滿意。
她慢吞吞地側過頭來,像是這會兒才注意到旁邊還坐了個人似的,指尖輕抵在唇邊,做了個「哎呀」的口型。
「你就是白霜吧?」
雲棲月彎起眼睛,笑得又甜又乖。
「予川跟我提過你,說是你們高中同學。」
高中同學。
四個字輕飄飄的,卻把兩個人之間所有曖昧不清的過去,一下子歸進了最普通不過的關係里。
白霜臉上的笑意微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雲棲月卻像什麼都沒發現,認真看了她兩眼。
「你也很漂亮呢。」
「謝謝。」
白霜語氣溫柔得能擰出水來。
「我之前還跟予川說,他上大學以後應該多認識一點新朋友。不然以他的性格,肯定得天天悶著。」
她說到這裡停了一下,語氣里多了幾分熟稔。
「畢竟我這段時間不在——」
「不是新朋友。」
一道冷淡的聲音忽然打斷她。
白霜一頓。
黎予川甚至沒有看她。
他低著頭,下巴輕輕蹭了蹭雲棲月的肩窩,手臂還牢牢圈在她腰間。
「是女朋友。」
雲棲月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這個人冷不丁地開什麼口。
沒看見旁邊那位「白月光」臉上的笑都快掛不住了嗎?
她索性不再看白霜,轉過身往黎予川懷裡縮了縮。
「我冷。」
語氣嬌嬌的。
「你抱緊一點。」
黎予川從善如流地收緊手臂,又伸手把自己的外套拿過來,搭在她腿上。
「這樣?」
「嗯。」
他低頭在她發頂親了一下。
白霜放在膝蓋上的手一點點收緊。
「真羨慕你。」
她看著雲棲月,語氣依舊溫柔,話里卻終於帶上了一點藏不住的刺。
「高中那會兒,予川追人的時候可沒這麼主動,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
她輕輕晃了晃酒杯。
「現在倒是會照顧人了,這也算是前人栽樹,後人乘涼吧。」
話音落下,包廂里徹底沒人說話了,旁邊幾個高中同學面面相覷。
誰都聽得出來,這已經不是普通聊天了。
偏偏雲棲月像是完全沒聽懂其中的火藥味。
「可是……」
她歪了歪頭。
「他對我不這樣呀。」
雲棲月眨眨眼,笑得甜津津的。
「他追我的時候可主動了。」
她像是想到了什麼,忽然停下來,臉上甚至浮出一點恰到好處的不好意思。
「算了,大庭廣眾的,還是不說了。」
她越是不說,越顯得有什麼不能說的。
白霜握著酒杯的指尖緊了緊。
雲棲月卻已經轉過身,伸手拍了拍黎予川的臉。
「你還這麼追過別人嗎?」
黎予川連猶豫都沒有。
「沒有。」
「真的?」
「嗯。」
他垂眼看她,回答得理所當然。
「只認真追過你。」
這一次,白霜臉上的笑是真的掛不住了。
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把胸口翻湧上來的情緒硬生生壓下去。
幾秒後,她放下杯子,站起身。
「我去一下洗手間。」
她從雲棲月身邊經過,背脊依舊挺得筆直,步伐也依舊優雅。只是怎麼看,都有幾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包廂門重新合上,凝滯了半天的空氣終於重新流動起來。
「咳。」
林驍第一個清了清嗓子。
旁邊的人也終於敢說話了。
「川哥,你現在是真行啊。」
「女朋友這麼漂亮,還讓不讓兄弟們活了?」
黎予川壓根沒理他們,他低下頭,不知道貼在雲棲月耳邊說了句什麼。
雲棲月沒忍住笑起來,伸手推了他一下,沒推動,黎予川反而把人抱得更緊。
兩個人旁若無人地咬著耳朵。
裴司佑坐在對面,面無表情地看了半天。
白霜走了。
很好。
可為什麼黎予川還在?
他垂下眼,摸出手機。
下一秒,雲棲月放在桌邊的手機輕輕震了一下。
【裴司佑:姐姐,怎麼又不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