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霜不是傻子。
黎予川的眼睛從她坐下來到現在,就沒離開過手機屏幕。
他在跟誰聊天?
她餘光掃到對話框裡密密麻麻的綠色氣泡,全是他發的。
黎予川什麼時候會給人發這麼多條消息?他連群聊都懶得回,私聊從來不超過三個字。而現在他打了一行又一行,最後還發了個貓貓表情包。
然後她看到了一行字。
不是故意偷看,是他的屏幕就亮在她眼皮底下,那幾個字剛好跳進她的餘光里。
「老婆」。
她的心跳停了一拍。老婆?黎予川居然叫別人老婆!
白霜深吸一口氣,壓住翻湧的情緒,把聲音控制得恰到好處:「予川,你都不理我,光顧著看手機。」她頓了頓,眼神里全是哀怨,「你是交女朋友了嗎?」
包廂里幾個人正假聊得起勁,聽見這句話,音量同時清零。
所有人的餘光都掃向黎予川,而當事人還在打字,把最後半句敲完,才終於抬起頭,他今晚上第一次正視白霜。
「嗯,有女朋友了。」
然後他笑了,和剛才對白霜的冷淡敷衍判若兩人。
「她叫雲棲月,等下過來接我哦~」
那個「哦」字拖得又長又得意,好像被女朋友接是件很值得炫耀的事。
白霜沒想過會有這一天。
她一直以為自己的策略很奏效,那個追了她大半年、被她晾著也沒徹底放手的黎予川,怎麼會突然對另一個女生這麼認真?他甚至沒有給她留一點曖昧的空間,沒有猶豫,沒有懷念,沒有一絲餘地。
那一瞬間她像是被人從某個自封的寶座上輕輕推了下來,跌坐在地上發懵。
不過她很快穩住了表情,這才幾個月的相處,哪比得上他們高中的情分,她還有翻盤的機會。
就在這時,包廂門被推開,宗越走了進來。
他不像白霜那樣一進門就笑著打招呼,只是站在門口摘下銀絲眼鏡擦了擦鏡片上的霧氣,重新戴上之後才抬起眼掃了一圈包廂。
他穿了件深灰色的立領風衣,身材比例比高中時長開了不少,肩線挺括,腰身收得利落。銀絲眼鏡架在鼻樑上,鏡片後面的眼睛很亮,但被他刻意壓著,把所有鋒芒都收在一個溫和的表象下面。
林驍站起來拍他肩膀:「宗越,你怎麼才上來?停車停了半天?」
宗越說導航導錯了路,繞了一圈。
他說話的時候聲音不大,吐字清楚,語氣平穩,像是每一句話都在腦子裡組織好了才說出口。
有人給他讓座,他道了聲謝坐下,正好挨著白霜。包廂里人多了,沙發擠得慌,他自然而然就坐到了白霜旁邊。
白霜正愁剛才那口氣下不去,順勢往宗越那邊靠了靠。
宗越側頭看了她一眼,沒說什麼,接過林驍遞來的酒杯,安靜喝酒。
旁邊幾個人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白霜和宗越一起出國,一起回國,現在又挨著坐在一起,這還用說嗎?
有好事者已經忍不住開口打趣:「宗越,你倆什麼時候在一起的?都沒跟我們通個信,是不是太不夠意思了。」
另一個人接話:「對啊,從小一起長大的就是不一樣,青梅竹馬,近水樓台。你們什麼時候在一起的啊?」
宗越端著酒杯的手頓了一下,抬起眼,目光越過鏡片看向那個說話的人。
「她不是我女朋友。」
「啊?那你們……」
「不是那種關係。」
旁邊幾個人的表情僵了一瞬,剛才起鬨最起勁的那兩個訕訕閉嘴,氣氛一時有點尷尬。
宗越似乎沒有意識到自己剛才那句話對這群熱衷於八卦的人來說有多掃興,他只是推了推眼鏡,掃了一眼白霜,繼續喝酒。
他太熟悉白霜了。
從小到大,她這套流程他閉著眼睛都能看出每一步的起承轉合。今天又在誰面前表演了什麼,又在誰那裡碰了壁,他不用問都能猜個大概。
他至今沒想通,為什麼總有人覺得他們遲早會在一起。
他照顧她,純粹是因為兩家住對門,他媽從他小時候就念叨——「小霜是妹妹,你多照顧著點」。這句話從他記事起就一直掛在母親嘴邊,過年串門要說一遍,連他出國前收拾行李的時候都要再說一遍。
他聽都聽出繭子了,也習慣了。
所以她出國恰好跟他選了一所學校,他就順帶幫了幾次忙。開學幫她搬了兩趟行李,選課的時候她拿不定主意來問他,她生病的時候給她送過一次粥。
都是順手的事,就像幫鄰居阿姨拎菜籃子、幫樓下大爺修遙控器,是他媽教他的「要多照顧人」。
不是喜歡,從來都不是。
白霜坐在他旁邊,臉上的笑容終於有些掛不住了。
先被黎予川冷落,再被宗越當眾澄清「不是那種關係」,兩件事疊在一起,她今晚的臉面已經快不夠用了。但她還是笑著的,端起酒杯和眾人碰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