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所包廂里暖氣開得太足,空氣里混著酒香和香水味,黏稠得讓人有些犯困。
黎予川坐在沙發轉角的位置,手指無意識地轉著桌上的玻璃杯,他一晚上就喝了這兩口,剩下的時間全在走神。
林驍組的這個局,說是高中老同學聚聚,來了之後發現也就那樣,一群人喝酒聊天,話題繞來繞去不過是誰又換了新女朋友、誰又掛了科。
他聽著沒什麼意思,不如回去陪雲棲月,也不知道她今晚跟室友們出去吃了什麼,回來的時候要不要他去接。
他放下酒杯,拿起手機,點開置頂的聊天框。
【黎予川:寶寶,在幹嘛?】
【雲棲月:吃火鍋,你那邊好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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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予川:不好玩,想你。】
【雲棲月:那你就走唄。】
【黎予川:等你吃完跟我說,我過去接你。】
【雲棲月:好呀~】
【黎予川:貓貓愛你.jpg】
他盯著屏幕,嘴角不自覺彎了一下。
雲棲月那邊顯示「正在輸入中」,過了幾秒跳出來一個貓貓點頭的表情包。他長按,保存,動作熟練得不行。
貓貓點頭、兔兔比心、小熊打滾,每一張都是從她的表情包里保存的。
她時不時會發現自己的表情包庫又多了新來源,截圖問他:「你怎麼又偷我表情包?」
他回:「網上看到的。」
死不承認,但下次照樣還偷。
林驍從包廂外面接了個電話回來,臉上的表情有點微妙。
他站在門口,目光往黎予川的方向掃了一眼,然後走到茶几前面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靜。
「那個,跟大家說個事兒。今晚其實還有個驚喜,一直沒告訴你們。」他頓了頓,視線在黎予川身上多停了一秒,「白霜和宗越回國了,我們幾個商量了一下,把人叫過來了,就當是接風。這會兒應該到樓下了。」
包廂里有幾個人的目光不自覺地飄向黎予川,又迅速收回。
白霜,這個名字在高中時代是和黎予川綁在一起的。
所有人都知道黎予川追過白霜,追了大半年,沒追上。後來白霜出了國,黎予川上了大學,身邊換了人。
現在白霜回來了,在場的人心思各異,有幾個已經不動聲色地交換了眼神——看來今晚有好戲看了。
林驍說完之後觀察了一下黎予川的反應,見他沒什麼表情,才鬆了口氣,又補了一句:「就是老同學聚聚,大家別多想。」
裴司佑坐在靠門的位置,手裡端著杯可樂,聽見「白霜」兩個字的時候差點嗆到。
他知道白霜要回國,她之前在微信上問過他幾次黎予川的事,都被他含糊過去了。
他發那些僅她可見的朋友圈,就是想讓她看到黎予川和雲棲月的照片,讓她坐不住,讓她回來。最好是回來之後看到黎予川現在有多幸福,當場後悔,順便擾亂黎予川的心緒,然後自己好趁機上位。
算盤打得噼里啪啦響。
但他沒想到她這麼快就回國了,更沒想到林驍會直接把人叫來。
裴司佑端起可樂喝了一口,碳酸氣泡在喉嚨里炸開,炸得他有點發慌。如果白霜回來只是為了看看黎予川,那倒也還好,但如果白霜回來是想做點別的,他忽然有點不確定自己是不是給雲棲月惹了個麻煩。
當初發那些朋友圈的時候沒想那麼多,只想著撬牆角。
他把可樂杯放在桌上,杯底磕出一聲脆響,心想這事千萬別波及到姐姐。
包廂門被推開的時候,白霜走在前面。她穿了一條白色毛衣裙,頭髮比高中時留長了不少,燙了微卷,化了個淡妝,整個人比以前更精緻了。
她一進門就笑了,沖大家揮了揮手,說好久不見。幾個高中同學站起來跟她打招呼,氣氛熱絡得很快。
所有人的餘光都在追著她往哪走,她穿過半個包廂,自然而然地停在了黎予川面前。
「予川,好久不見。」她微微歪頭,語氣熟稔得像是昨天剛見過,「你都沒回我消息,我還以為你今天不來了呢。」
這句話的信息量很大。
沒回消息——說明她發過。
還以為你今天不來了——說明她知道他會來,而且她在期待他來。
黎予川沒有站起來,只是點了點頭,語氣客氣而平淡:「最近忙。沒看到。」
他說「沒看到」而不是「不想回」,是給她留了面子,也是給在場所有人一個台階。
林驍趕緊插進來打圓場,招呼白霜坐下。
白霜笑了笑,卻沒有順著林驍的安排坐到對面那群高中同學中間,而是側身繞過了茶几,徑直坐到了黎予川旁邊的空位上。
她坐得很近,裙擺幾乎蹭到他的褲腿,手包放在膝蓋上,微微側身看向他。
黎予川在她坐下的瞬間就不動聲色地往另一側挪了半寸,肩背靠進沙發轉角里,右腿從她裙擺旁邊撤開,整個人後仰,拉開了一個不容誤解的距離。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甚至沒有看她,只是拿起手機開始打字,手指在屏幕上敲得飛快。
「你都沒怎麼變,」白霜歪著頭,語氣裡帶著一點刻意的懷舊,「還是跟高中一樣,一聚會就坐在最邊上玩手機。」
「嗯。」
「林驍說你考到A大了?金融系?好厲害啊,我在那邊也輔修了金融,回頭我們可以一起交流一下。」
「嗯。」
「對了,我之前給你發消息,你是不是換號了?」
「沒換。」他終於抬了一下眼,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不到一秒,又重新落回手機屏幕,「不想回。」
白霜的笑容維持得很好,但她放在手包上的手指收緊了一點。
她換了個話題,說起國外的生活,說起高中那些共同認識的同學誰又去了哪裡,語氣輕鬆自如,像是在聊一個只屬於他們兩個人的時間膠囊。
黎予川全程敷衍應答,白霜說什麼他其實一個字也沒聽進去,全在左耳進右耳出,腦子自動過濾成背景音。
手機屏幕上,他正在給雲棲月發消息。
【黎予川:寶寶,你吃完了沒有?】
【黎予川:快來接我!】
【黎予川:老婆,你再不來你男朋友要被人盯穿了!】
【黎予川:快來宣誓主權!】
【黎予川:貓貓委屈.jpg】
他發完最後一條,才忽然想到一個嚴重的問題——他好像從來沒跟雲棲月提過白霜這個人。
從頭到尾,一個字都沒提過。
但現在她就坐在他旁邊,隔著不到一拳的距離,而他的女朋友還不知道這個世界上有個女生叫白霜。
如果他再不做點什麼,等下雲棲月到了,看到一個陌生女人坐在他旁邊、問他「你還記不記得高中那次」這種事——他連解釋的機會都不會有。
黎予川在輸入框裡打了幾個字,刪掉,又打,又刪,最後深吸一口氣,飛快地打了一長串字,措辭前言不搭後語,完全不像他平日裡的性格。
【黎予川:對了,白霜是高中同學,但我從來沒喜歡過她,沒跟你說是因為覺得不重要。現在想想應該提前跟你報備一下,你別生氣,我錯了,晚上回去你想怎麼罰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