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的門是虛掩著的。
黎予川推門進去的時候，裴司佑正盤腿坐在電腦前，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照出一個抑制不住上揚的嘴角，嘴裡還叼著一根棒棒糖，甜得他眯起了眼。
他把鑰匙放在桌上，脫了外套搭在椅背上，目光不經意地掃過裴司佑的電腦屏幕。
屏幕上是匿名論壇的編輯頁面，帖子標題赫然寫著：【我好像對好兄弟的女朋友一見鍾情了！！！】
往下劃了兩行，是今日新更新的內容，加粗加大的字體幾乎要跳出屏幕：
【魔鏡魔鏡快告訴我，誰是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沒錯，就是我呀！】
【什麼？你們怎麼知道我們接吻了？！！！】
本書由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全網首發
黎予川的眼神在那兩個字上停了一瞬。
裴司佑大概是寫得太投入了，完全沒有注意到身後的腳步聲，還在敲擊鍵盤，棒棒糖從左邊換到右邊，手指飛快地敲著下一段。
帖子已經發出去了，評論區正在瘋狂刷新。
200L：家人們，這發展我有點看不懂了。
201L：樓主，你這意思是幹掉兄弟，成功上位了？
202L：等等，樓主，之前不是說好兄弟的女朋友嗎？怎麼現在變成跟他接吻了？兄弟呢？兄弟去哪了？
203L：樓上你還沒看明白嗎，這樓主，省略了所有關鍵步驟，只發對自己有利的，中間發生了什麼，是一個字都不提啊。
204L：所以現在是樓主成功挖了自己兄弟的牆角，特意來論壇發帖炫耀？狠狠打之前評論區的臉咯？
205L：嚴謹一點，還沒挖成功，接吻又不等於在一起，萬一人家女生親完就後悔了呢？
206L：小三就小三，下次用詞嚴謹點，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有名分呢。
207L：哈哈哈哈我要笑死了，樓上淨說些讓樓主想死的話。
208L：我要是那個兄弟，我現在已經在提刀的路上了。
209L：樓主別灰心，小三上位也是本事。
雖然你兄弟可能會跟你絕交，你以後在兄弟圈子裡可能抬不起頭，你家裡人知道可能會覺得你道德敗壞。
但這一切都沒有關係，因為你擁有了神聖的愛情啊！！！
210L：等等，我翻一下前面的樓。
之前說要賭錢的呢？說要吃鍵盤的呢？快來見證，樓主已經進展到接吻了！
黎予川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了裴司佑身後，目光越過裴司佑的肩膀落在屏幕上。那些評論一行一行地滾過去，他的表情從頭到尾沒有變過，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寫什麼呢。」
聲音很輕，像男鬼一樣悠悠從背後傳來。
裴司佑整個人被嚇得一抖，棒棒糖差點從嘴裡掉出來。他猛地回頭，右手卻下意識點擊了發送鍵。
屏幕上的帖子刷新，最新一條回復赫然跳出。
樓主：你們知道被喜歡的人親是什麼感覺嗎？蜂蜜味的，她唇膏是蜂蜜味的！！！
跟你們這種沒做過小三的，說不通！你們就是紅眼病，嫉妒我的幸福！
還有，謝謝各位的祝福呀(＞﹏＜)現在，請叫我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
裴司佑和身後的黎予川視線對上，一個仰著頭，一個俯著身。
屏幕的光從側面打過來，把兩個人的表情切成了兩個極端——一個嘴角還掛著發帖時沒來得及收起來的得意，一個從頭到腳沒有一絲波瀾，平靜得讓人發毛。
宿舍里的空氣安靜得能聽見電流聲。
裴司佑咔嚓咔嚓把棒棒糖咬碎，甜味在舌尖上炸開，混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澀。
關了就是心虛，不關就是社死，他把碎糖咽下去，選擇了硬扛。
「沒什麼呢，」他往後靠了靠，語氣故作輕鬆，「嗨，川哥你回來了，昨天晚上怎麼沒回來住啊？」
「你對我的行蹤，很感興趣？」
黎予川不答反問，語氣意味不明。
「就是關心一下好兄弟嘛。」
嘖，好兄弟。
黎予川舌尖輕抵上顎，發出一聲極輕的嗤響。
電腦屏幕上還掛著裴司佑上一秒敲出來的幸福宣言，字字句句閃著金光呢。
而此刻，這個剛在論壇里炫耀和她接了吻的人，正坐在他面前，面不改色地叫他兄弟。
當他眼瞎呢。
「哦，去你姐姐家了。」
黎予川故意拉長語調，抬手不經意地扯了一下衣領，幾道深淺不一的痕跡赫然露了出來。
裴司佑的目光落在那些紅痕上，像被什麼東西刺了一下，瞳孔縮緊。
宿舍里的燈光明晃晃地照著黎予川鎖骨上那幾道吻痕，深紅的、淺紅的，有一道還帶著隱隱的齒印。
他當然知道那是誰留下的。
裴司佑垂下眼，把手裡那根被咬得坑坑窪窪的棒棒糖棍子準確地扔進垃圾桶里。
「難怪你一晚上沒回來，原來是有地方住了。」
他語調輕快，甚至還翹起了二郎腿，好像只是在調侃兄弟的風流韻事。
「裴司佑。」黎予川開口，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被冰水浸過，「你演傻子很有一套啊。我該跟裴叔叔好好說一聲，你不去闖蕩娛樂圈，真是埋沒了。」
裴司佑沉默了片刻，然後他笑了一下，是那種被人拆穿了之後，反而懶得裝了的笑。他靠在椅背上，仰頭看著站著的黎予川，姿態放鬆，後頸卻繃得筆直。
「對，我就是喜歡她。」
黎予川右手捏了捏指節，發出咔噠一聲輕響，他的目光牢牢釘在裴司佑臉上。
「你知不知道她有男朋友。」
裴司佑聳了聳肩，嘴角那抹笑意沒退。
「知道啊，但結了婚都還可以離，更何況你們只是男女朋友。還有我說錯什麼了嗎？你沒有喜歡過白霜？你敢告訴她嗎？」
這一拳打在了黎予川最不想被擊中的軟肋上。
「裴司佑，你說夠了嗎？」
黎予川往前邁了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驟然縮短到不足一拳。
「你說我不會哄人。對，我認，我會學。」
「那你呢？你在我女朋友的手機里裝綠茶，你借著酒勁往別人懷裡鑽。你覺得你比我好？好在哪？好在你會說漂亮話？還是好在你會裝瘋賣傻、顛倒黑白？」
這些話一句接一句，把裴司佑所有精心設計的偽裝一層一層全撕了下來。
裴司佑臉上那層故作鬆弛的笑意終於掛不住了。但褪去偽裝之後，露出來是挑明的坦然，甚至還帶上了一絲破罐子破摔的挑釁。
「你就是比我早遇到她而已，如果遇到她的人是我，你以為現在還有你什麼事？」
黎予川退後半步，恢復了那個冷淡的、居高臨下的姿態。
「白霜的事輪不到你來問我。我做過什麼、沒做過什麼，我心裡清楚。」
「還有你在帖子裡怎麼寫是你的事，你愛裝傻當什麼角色也是你的事。但你記住了，她是我的女朋友。」
裴司佑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嘴角重新掛上那抹笑，這一次是真的挑釁。
「川哥，那就試試看，各憑本事，競爭上崗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