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嶼其實是出來找雲棲月的。
走廊很安靜,他走到樓梯拐角,腳步忽然頓住。
他聽見了雲棲月的聲音——尾音發顫,軟得發膩,像被人欺負狠了又不捨得真推開。
「你輕點呀……」
秦嶼的呼吸猛地卡住了。
昏黃燈光下,沈舟白正低頭吻著雲棲月。
一隻手扣在她後頸,指腹按著跳動的脈搏,另一隻手箍著她的腰,收得太緊,緊到她連呼吸都被碾碎了。
可沈舟白自己也沒好到哪裡去。
他喉結滾動,氣息全亂了,吻從克制到失控只用了幾秒。扣在她後頸的手不自覺收攏,指節發白。以往那雙永遠冷靜、永遠疏離的眼,此刻半闔著,濃睫微顫,那個冷靜自持、永遠不露聲色的沈舟白,此刻吻得毫無章法。
秦嶼腦子裡「嗡」的一聲,他什麼都聽不見了。視線里只剩下那一幕——她被別人抱在懷裡,被人吻到失神,被人親到聲音都化開了。
他沒想到,親眼看到的時候,心臟會像被人攥住一樣疼。
沈舟白像是察覺到了什麼,緩緩抬起眼,鏡片後的目光冷靜、鋒利。可他沒有鬆開雲棲月,扶在她腰上的手都沒撤,吻還在繼續,甚至更慢、更磨人。
秦嶼忽然笑了一聲,那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帶著說不清的苦澀。
下一秒,他大步走過去,一把將雲棲月從沈舟白懷裡拽了出來。她的後背撞進他懷裡,他的手臂死死扣著她的腰,像要把她揉進骨頭裡,像在搶回一件明明屬於自己的東西。
「秦嶼。」沈舟白開口,聲音淡,可那層冷淡底下已經壓不住了。
秦嶼沒理他,只是低頭看著雲棲月,眼底翻湧著嫉妒、不甘、壓抑,還有某種快要崩掉的瘋狂——那些情緒混在一起,濃烈得幾乎要溢出來。
「為什麼他們都可以。」
秦嶼的聲音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一樣,沙啞、發顫,像被什麼東西狠狠碾過:「方聿是你男朋友,他可以親你。現在連沈舟白也可以親你。那我呢?只有我不可以,是嗎?」
——明明最早站在你身邊的人,是我。
雲棲月被他扣在懷裡,能清楚感覺到他胸口劇烈的起伏,心跳快得像要撞破胸腔。
她怔怔抬頭,對上他那雙發紅的眼睛。
然後她輕輕眨了下眼,聲音很輕,甚至帶著點無辜的軟:「嶼哥哥,你有女朋友呀。」
秦嶼身體猛地僵住。
雲棲月看著他,睫毛垂下來,聲音軟得像在說一件再理所當然不過的事:「而且,不是你說的嗎?我們是好兄弟呀。」
最後幾個字落下的瞬間,秦嶼眼底最後一點強撐的冷靜徹底碎了。
原來被「兄弟」兩個字困住的人,從來不是雲棲月。是他自己。
而她只用了一句話,就把他所有的自欺欺人全部拆乾淨了。
計程車停在學校門口的時候,已經快凌晨一點。
一路上,秦嶼一句話都沒說。車窗半開,夜風不停灌進來,把他額前碎發吹得凌亂,他低頭靠在椅背上,下頜線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整個人安靜得近乎窒息。
林晚坐在旁邊,側頭看了他一眼。
她知道今晚在她沒看見的地方,一定發生了什麼。她想說點什麼,張了張嘴,又閉上了——因為她突然發現,她連問的資格都沒有。
她是他的女朋友,可他從來不會跟她講這些事。他的歡喜、他的痛苦、他所有失控的情緒,全都繞著另一個人轉。她像站在一扇緊閉的門外,怎麼也敲不開。
車停下。兩個人一前一後下車。
夜風有些冷。林晚站在原地,看著秦嶼低頭往宿舍方向走的背影——沉默、僵硬,像一根快要繃斷的弦。
她忽然很想走過去拉住他,問他一句:你到底把我當什麼?
可她沒動。因為她知道答案——一個用來賭氣的工具人,一個他連解釋都懶得解釋的「女朋友」。
她低下頭,輕輕笑了一下,眼眶有些熱,但她忍住了。
原來她也沒自己想的那麼灑脫。
她以為自己可以不在乎,可以陪他演下去,可以看著他為別人發瘋還笑著說「關我什麼事」。可她做不到,她還是喜歡他。
自從知道真相的那天起,她就在騙自己。
騙自己說「他遲早會看見我的」,騙自己說「演戲而已,我不會當真的」。可現在她才明白——當真的那個人,一直是她自己。
她剛準備轉身離開,餘光里卻瞥見秦嶼忽然停了。
夜色里,少年背影僵了幾秒。隨後,像終於壓不住胸口那些快要把他撕裂的情緒,他猛地轉身,直接朝校門外跑了出去。那速度快得像在逃命,又像在追趕什麼。
林晚愣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一點一點被夜色吞掉。
冷風灌進領口,她站了很久。
然後她輕輕笑了一聲——這一次是真的覺得好笑。他為另一個人發瘋,她卻站在原地替他擔心。
她到底在犯什麼賤。
回到宿舍以後,林晚洗完澡,靠在床頭慢吞吞吹頭髮,手機屏幕亮個不停。
不用點開,她都知道論壇現在會有多熱鬧。
尤其是在今晚之後。
她垂下眼,點進匿名論壇,發帖。
匿名論壇|情感專區
【求助】男朋友身邊有個「只是兄弟」的女生,我該怎麼辦?
樓主:前幾天有人問我「後來呢?」
現在有後續了。
Y和Q那個發小F在一起了,正式戀愛那種。今天F專門請客,全程都挺有意思的。
以前Q不是最喜歡拿「兄弟」那套自欺欺人嗎?一口一個「我們從小一起長大」,說得那叫一個坦蕩。
結果今晚呢?看著別人給Y剝蝦、插吸管、低頭哄人——那張臉黑得跟下一秒就要砸桌子一樣。
最搞笑的是,他現在連吃醋都沒有資格。
「好兄弟」這三個字,是他自己親口說的,也是他親手把自己困進去的。
現在好了,人家真把他當兄弟了,他又受不了。
樓主:今晚回學校的路上,他一句話都沒跟我說,下車就徑直走了。
後面突然跑了,跑出去找誰,不用猜都知道。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那一刻我突然想——我到底在堅持什麼?
樓主:我以為我可以不在乎。
我以為我能陪他演下去。
可是看到他為別人發瘋的時候……我還是會難受。
不是那種「憑什麼」的難受。
是那種——明明知道他不喜歡我,可我還是希望他能看我一眼的難受。
很蠢吧?我也覺得。
可喜歡一個人這種事,又不是說停就能停的。
樓主:算了。
反正他也不會看見這個帖子。
就當我今晚喝多了吧。
夜色濃得化不開。
秦嶼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等回過神來的時候,他已經站在雲棲月家門口了。
心跳快得發疼,呼吸又沉又亂,額前碎發被夜風吹得凌亂地垂下來。他顧不上這些,抬手就按下了門鈴,一下,兩下,三下。裡面一直沒有動靜,他像感覺不到時間一樣,指節壓在門鈴上,遲遲不肯鬆開。
門終於開了。
雲棲月站在門裡,像是剛睡醒,長發鬆鬆散著,睡裙領口歪了一點,眼尾還帶著一點睏倦的紅。
她看見秦嶼,明顯怔了一下。
「嶼哥哥?」
秦嶼沒有立刻說話。他站在門口,垂在身側的手慢慢收緊了,指節攥得發白。喉結滾了滾,像在壓什麼,又像在忍什麼。
腦子裡全是今晚那一幕——方聿替她剝蝦,沈舟白扣著她後腰親她,她被親得眼尾泛紅、聲音發軟,卻連躲都沒躲。
最後又看著他,輕輕說:我們是好兄弟呀。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的時候,眼眶泛著血絲。
「雲棲月。」他的聲音像是從喉嚨最深處擠出來的,「我現在嫉妒得快要瘋了。」
雲棲月一怔。
秦嶼死死盯著她,目光滾燙得像是要把她燒穿。那些壓了太久的東西終於從胸口湧上來,堵在喉嚨里,不說出來就要把他撐裂。
「是我蠢。」
他抬起手,狠狠揉了一下眉心,像是在努力讓自己冷靜,可根本冷靜不下來。
「蠢到以為只是習慣照顧你。」
「蠢到看不清自己的心意。」
「甚至,蠢到隨便找了個女朋友來氣你。」
他說到這裡的時候,聲音開始發顫。夜風從走廊盡頭灌進來,冷得刺骨,秦嶼卻像完全感覺不到,只是站在原地,額頭抵著手背,像在拼命忍著什麼。
過了幾秒,他才慢慢抬起頭。那雙眼睛裡全是血絲。
「明明我才是最早喜歡你的那個人。」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可我……卻親手把你推給方聿了。」
這句話落下來的時候,他整個人都在微微發顫。
秦嶼等了幾秒,見她不開口,忽然低頭笑了一聲,那笑意比哭還難看。
他抬起眼看著她:「我跟林晚會分手。我會處理好。」
他往前走了一步,像是想靠近她,可剛邁出去又停住了——像在提醒自己,你已經沒有靠近她的資格了。
他就那樣停在原地,垂著手,像一個做錯了所有事情、卻連補救都不知道該怎麼補救的人。
「我不求名分。」他的聲音一寸一寸低下去。
「也不需要你和他分手。」又低下去,「我只要你身邊給我留一個位置。」
走廊里安靜了很久。久到感應燈都暗了,只剩下門縫裡漏出的那一點光落在他臉上,映得那雙眼睛像被什麼東西燒過。
「悄悄的。」他的聲音已經很輕了,輕到像怕驚動什麼,「我不會讓任何人發現。」
「求你別不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