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棲月是被吻醒的。
很輕。
起初只是唇邊落下一點溫熱,像是安撫,又像是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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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個吻並沒有立刻離開,反而順著唇角慢慢蹭過來,帶著一點耐心,又像是故意逗她。
雲棲月還沒從睏倦中清醒,眼睫微微顫了顫,本能地往後躲了躲。
下一秒,腰間卻橫過來一隻手臂。
滾燙的掌心貼上來,將她整個人重新撈回懷裡。
「躲什麼?」
方聿的聲音貼著她耳側落下來,低低啞啞的,還帶著晨醒時的倦怠。
雲棲月沒有回答。
她實在太困了,意識像陷在一層柔軟的霧裡,分不清此刻是夢,還是昨夜尚未散盡的餘溫。
可他貼在耳側的呼吸聲又太近。
近到那些不該細想的畫面,又開始一點點的往腦海里涌。
零碎,混亂,又失控。
記憶倒回昨晚。
方聿包下了餐廳頂層,向她表白。
餐廳里鋼琴聲緩慢流淌。窗外,是鋪開的城市夜色,江邊的燈火被風揉碎,倒映在玻璃上,像一場無人打擾的星河。
餐桌中央放著一束玫瑰,花瓣上還沾著細小的水珠,紅得熱烈又克制。
方聿站在玫瑰旁。
燈光落在他肩頭,襯得他整個人都和平時不太一樣。
沒有穿平日裡那種慵懶隨意的衛衣,也沒有半真半假的玩笑。黑色西裝襯得他肩線利落,領帶微微松著,腕間的銀色腕錶在燈下泛著冷光。
明明還是那張總愛笑的臉,可那雙桃花眼裡只剩下認真。
他走到她面前,緩緩半蹲下來。
這個姿勢本該是低的,甚至帶著一點近乎臣服的意味。
可他偏偏又那樣看著她,眼神滾燙又直白
「雲棲月。」
方聿很少這樣連名帶姓地叫她。
「我喜歡你。」
「小時候你每次不高興,第一個找的人都是嶼哥。」
「那時候我就在想,什麼時候你也能回頭看看我。」
「明明陪著你長大的人,又不止他一個。」
「後來我總安慰自己,沒關係。」
「反正能一直陪著你,也挺好的。」
「可人是真的會越來越貪心。」
「我不想只當陪著你的那個人了。」
他停了一下,喉結輕輕滾動。
「我想光明正大牽你的手,想親你,想在所有人面前承認你是我女朋友。」
「也想別人提起雲棲月的時候,第一個想到的人——是方聿。」
鋼琴聲在此刻輕輕落下一個尾音。
方聿盯著她,眼眸亮的驚人,眼底是快要溢出來的喜歡。
「所以,月亮。」
「讓我做你男朋友,好不好?」
雲棲月沒有說話。
她只是垂著眼,看著半蹲在自己面前的方聿。
看他微微繃緊的下頜,看他壓得很深的呼吸,也看見他明明緊張得連指尖都在發僵,卻還是偏要裝出一副遊刃有餘的樣子。
她忽然覺得有些要命。
原來方聿收起那些散漫和笑意以後,是這樣的。
方聿等了很久。
久到角落裡的鋼琴聲都像是被拉長了。
他眼底那點光,慢慢一點點的暗下去。
「沒關係。」
他笑了一下,笑得有點勉強。
「你不用現在回答我。」
他說著,慢慢鬆開她的手。
「我可以繼續等……」
剩下的話沒有說完。
雲棲月忽然俯身,吻住了他。
方聿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半蹲在原地,甚至忘了反應,只感覺到唇上落下來的一點柔軟的溫度。
很輕。
卻比任何回答都要明確。
雲棲月的吻並不熟練,只是輕輕貼了一下,就準備退開。
可方聿怎麼可能讓她退。
他眼底暗下去的光,在那一刻驟然燒了起來。
下一秒,他抬手扣住她的後頸,將這個原本青澀又短暫的吻,重新壓了回來。
玫瑰香氣,緩慢流淌的鋼琴聲,窗外流動的夜色,全都在這一刻變得遙遠。
後來的一切,都變得很模糊。
回到公寓後,連門都沒來得及關嚴。
方聿便將她抵在冰涼的落地窗前吻了下來。
「月亮……」
他啞著嗓子叫她。
「你知道我等今天多久了嗎?」
雲棲月被親得呼吸不穩,眼角全是生理性的濕意,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他肩上的衣料,在失控的邊緣小聲喘著氣求饒。
「方聿……」
她聲音軟得不成樣子。
「你別這樣……」
方聿卻只是低低笑了一聲。
滾燙的吻順著側頸一路落下,引得她輕輕發顫。
「哪樣?」
他貼著她耳邊問,聲音低啞得不像話。
「剛才主動親我的時候,不是挺大膽的嗎?」
窗外夜色深沉。
屋內的燈光被揉碎在玻璃上,只剩下交疊的影子,和斷斷續續的低聲嗚咽。
那一夜很長。
長到城市燈火一點點暗下去。
長到雲棲月後來連自己什麼時候被抱進臥室都記不清了。
她只記得方聿一遍遍叫她老婆。
再醒來時,已經快中午了。
窗簾沒有完全拉嚴,晨光斜斜落在地板上,照見昨晚被隨手丟開的外套、鬆散的領帶,還有皺成一團的裙擺。
一切都安靜得過分,可那些失控的痕跡卻無處不在。
她剛動了一下,就忍不住輕輕吸了一口氣。
腰酸。
腿也酸。
連抬手的力氣都像被昨夜耗盡了。
身後的人卻像早就醒了,只是一直沒捨得動。
察覺到她想起身,方聿反而收緊了手臂,將她重新扣回懷裡。
「去哪兒?」
他的聲音貼著她耳側落下來,低低啞啞的,帶著一點饜足後的懶散。
雲棲月耳根發燙,閉了閉眼,忍不住伸手推他。
「方聿,你屬狗的吧。」
方聿低低笑了一聲,臉埋在她頸窩裡,呼吸有一下沒一下地蹭過她的皮膚。
「嗯。」
他答得很慢,尾音還帶著笑。
「你的狗。」
雲棲月被他這句不要臉的話弄得耳尖更紅,剛想罵他,卻被他低頭在頸側輕輕咬了一下。
不重。
卻癢得她肩膀都縮了縮。
雲棲月剛想說話,放在床頭的手機卻忽然震了起來。
一下接一下。
她皺著眉拿起來,剛點開微信,就看見最上面跳出來的好幾條消息。
【你和方聿真的假的???】
【月亮?!你真跟方聿在一起了?!】
【我靠我靠我靠!方聿朋友圈是什麼意思!】
雲棲月指尖一頓。
她看著那幾條消息,心口莫名跳了一下。
她點開方聿的朋友圈。
最新一條。
是昨晚餐廳里的照片。
照片裡沒有拍臉。
只有一束玫瑰,半杯沒喝完的紅酒,和兩隻交握在一起的手。
她的手被方聿扣在掌心裡,指尖還泛著一點薄紅。
方聿腕間那塊銀色腕錶壓在她手邊,冷白的錶盤映著頂燈的光,像某種明目張胆的標記。
畫面其實很克制。
可偏偏越是克制,越顯得更加曖昧。
配文只有四個字。
【她先親的。】
雲棲月:「……」
下面評論已經瘋了。
【????????】
【方聿你要不要臉啊啊啊啊!】
【什麼叫她先親的???細說!!】
【我靠,所以真在一起了?!】
【不是,你小子真上位了?】
【啊啊啊奪妻之仇不共戴天!】
【秦嶼知道嗎?】
最後那條評論出現得很突兀。
雲棲月指尖微微停了一下。
方聿也看見了。
他臉上的笑意淡了些,卻很快又恢復如常,懶洋洋地伸手,從她手裡抽走手機。
「別看了。」
雲棲月抬眼看他。
方聿低頭和她對視,眼神坦然得過分。
「我就是故意發的。」
他一點都沒有掩飾。
「我喜歡你這麼多年,好不容易追到手,憑什麼藏著?」
雲棲月怔了怔。
方聿低頭,指腹輕輕擦過她唇角,聲音放得很輕。
「月亮,我不是秦嶼。」
「蠢到連自己的心意都看不清。」
說完,他又把她重新抱進懷裡,下巴抵在她發頂。
「而且我名分都有了。」
「誰再裝瞎,就是他的問題了。」
傍晚的時候,雲棲月被方聿哄著吃了點東西。
她原本想回去,可方聿偏不讓,說她臉色不好,不許她折騰。
「我臉色哪裡不好?」
雲棲月靠在沙發上看他,語氣裡帶著點無奈。
方聿端著溫水走過來,答得理直氣壯。
「我看著不好。」
「……」
雲棲月覺得他就是故意的。
可他照顧人時,又實在細緻得過分。
廚房裡還煨著粥,火開得很小,米香一點點從半掩的門縫裡飄出來。方聿換了件松松垮垮的家居服,袖口挽到手肘,站在灶台前低頭嘗鹹淡。
明明還是那張平日裡散漫又欠揍的臉,可認真照顧人的時候,又莫名讓人心口發軟。
沒多久,他端著粥出來。
「燙,慢點吃。」
雲棲月接過碗。
「你什麼時候會做飯了?」
方聿懶懶地靠在桌邊看她。
「早就會。」
他頓了頓,唇角微微勾起。
「只是以前沒名分,沒機會做給你吃。」
雲棲月:「……」
她低頭喝了一口粥。
明明只是很清淡的味道,可熱意順著喉嚨一點點滑下去的時候,心口也像被什麼輕輕燙了一下。
方聿看著她乖乖吃了半碗,才像是終於滿意了。
轉身回臥室時,又順手從床頭柜上拿來一支藥膏。
雲棲月一看見那東西,臉一下子熱了。
「你什麼時候買的?」
方聿神色坦然,甚至還一本正經地擰開蓋子。
「怕你腰疼。」
「……」
雲棲月臉紅得厲害,抓起旁邊的抱枕就想砸他。
方聿笑著躲開。
兩個人鬧了一會兒,客廳才重新安靜下來。
後來方聿去洗了澡,出來時只隨意套了件黑色睡袍。
夜色慢慢壓下來。
窗外燈火一盞盞亮起,玻璃上映出兩個人靠在一起的影子。
方聿坐在沙發上,雲棲月裹著毯子窩在他身邊,頭髮還帶著半乾的潮意,整個人懶懶的,像一隻被順毛順得沒了脾氣的貓。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
突兀。
尖銳。
像一把刀,驟然劃破了滿室溫熱的曖昧。
雲棲月愣了一下。
「這麼晚了,誰啊?」
方聿抬眸看向門口,眼底情緒很淡。
像是已經猜到了什麼。
他把雲棲月身上的毯子往上拉了拉,遮住她頸側那些過於明顯的痕跡。
「我去開。」
門打開的瞬間,走廊裡帶著涼意的風灌了進來。
秦嶼站在門外。
他顯然來得很急。
外套沒有拉好,髮絲被夜風吹得有些凌亂,胸口還在微微起伏。
可所有的急切,都在看清方聿的那一刻,徹底凝固。
方聿剛洗過澡,身上只穿了一件松松垮垮的黑色睡袍,腰帶系得隨意,領口敞著。
頸側有幾處曖昧的紅痕。
胸口上,還有幾道很淺的抓痕。
他沒有遮。
甚至連表情都懶得收斂。
秦嶼的視線死死盯在那幾道刺目的痕跡上。
那一瞬間,他臉上的血色像是被一點一點抽乾。
方聿倚著門框,神色散漫,甚至還輕輕挑了下眉。
「嶼哥。」
他喊得很自然。
可越是自然,越像挑釁。
「這麼晚,有事?」
秦嶼沒有回答。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視線越過方聿的肩膀,看向客廳。
沙發上,雲棲月正裹著毯子坐在那裡。
她頭髮半干,臉上還帶著一點倦意,唇色比平時紅,頸側雖然被毯子遮住了大半,卻還是露出幾枚淺淡的痕跡。
秦嶼的手指忽然顫了一下。
「嶼哥哥?」
雲棲月終於看清門外的人,臉色微微一變,下意識攥緊了身上的毯子。
「這麼晚,你怎麼來了?」
她的聲音還帶著一點啞。
方聿偏過頭,目光落在雲棲月身上,語氣溫柔得近乎殘忍。
「寶寶,是找你的。」
寶寶。
秦嶼的眼神狠狠一滯。
他站在門外。
方聿站在門裡。
一道半開的門,把所有關係分得清清楚楚。
秦嶼垂在身側的手猛地收緊。
指節一點點泛白。
許久,他忽然笑了一聲。
很輕。
比哭還難聽。
「我是不是打擾到你們了?」
沒有人回答。
因為答案太明顯了。
方聿看著他,唇角似乎還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笑意。
「確實。」
兩個字。
輕飄飄的。
卻像一記耳光,狠狠扇在秦嶼臉上。
雲棲月皺了皺眉。
「方聿。」
方聿沒有看她,只是依舊盯著秦嶼。
那一瞬間,兩人之間所有藏在平靜表象下的敵意,終於徹底撕開。
沒有兄弟情。
沒有玩笑。
也沒有退讓。
只有門裡和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