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笑天表現得越耀眼，她心底那股被刻意壓制的懊悔便越清晰。
她當初在中轉站用一座榮譽長老和三倍資源的籌碼試圖招攬此人，而如今這個人在神機閣的第一關考核中壓過了秦星河拿下榜首。
她放走的不只是一個天才，而是一個有可能改變赤霄州未來格局的關鍵人物。
……
而在那座灰白色樓閣的內部，神機閣大廳中的銀白色光芒依然在穹頂之上穩定亮著，將那些排名照得清晰可見。
秦星河站在人群中，那雙淡銀色的眼眸在第一名與第二名之間沉默停留了許久。
他最終緩緩收回了目光，吐出一口極輕極慢的氣，像是某種他極少流露的情緒正在被重新收回體內。
銀灰色長袍的中年男子微微抬了抬手，大廳中那些低低的議論聲便應聲而落。
他的聲音平穩響起：「第一關成績已定，稍作休整，第二關將在半個時辰後開始。」
半個時辰的休整時間在安靜的等待中緩緩流過。
那些被淘汰的人已經離開了大廳，剩下的九十餘名參試者各自散落在圓形大廳的各個角落。
大廳地面的陣圖紋路在休整期間一直沒有熄滅，那些銀白色的河流線條依然在地面上緩慢流淌著。
他沒有多餘的開場白，只是抬手在空中虛按了一下。
大廳地面的陣圖在他那道手勢落下的瞬間開始劇烈變化。
銀白色的河流線條在陣圖中心匯聚成一道螺旋狀的圖案。
那些線條從中心處向四面八方延伸開來，在每一名參試者的腳下匯聚成一個獨立的圓形陣台，仿佛在偌大的地面上畫出了九十餘個互不相干的獨立空間。
每個陣台的直徑約莫一丈，邊緣處升起一層半透明的銀白色光幕，將陣台內部與外界隔絕開來。
中年男子的聲音在屏障升起的同一時刻響起，依然平穩而清晰：「第二關，天命推演。」
他微微側身，抬手指向穹頂那片正在微微變亮的銀白色星圖。
星圖上那些原本固定的光點開始以某種複雜的規律緩慢移動。
每一顆移動的光點都對應著一組因果變量，它們之間的相對位置、移動速度與方向共同構成了一幅極其複雜的推演圖譜。
「每一座陣台都會投射出一幅獨立的推演圖譜，圖譜中包含了數千組不同的變量與可能性，它們之間的相互影響關係已經被陣圖記錄在了圖譜的結構之中，你們的任務，是在一炷香的時間內，從天機圖譜中推演出最終的結果走向。」
中年男子的聲音頓了頓：「你們每個人面對的圖譜都不同，難易程度隨機。有些圖譜指向的是某一場勢力的勝負，有些圖譜指向的是某一條靈脈的興衰，有些圖譜指向的是某一位人物的命運軌跡。你們需要憑藉自己的天機法造詣去穿透那些變量之間的迷霧，找到隱藏在其中的真實走向。」
「開始。」
穹頂中央那顆銀白色的光點再次亮起，銀白色的絲線從高處垂落，開始向下燃燒。
大廳中九十餘座陣台同時亮起銀白色的光芒，每一座陣台的上空都浮現出一幅由無數移動光點構成的複雜圖譜。
那些光點的移動軌跡各不相同，有的如同被攪動的星雲般緩慢旋轉，有的如同受驚的鳥群般急速飛散，有的按照某種精準的軌道彼此交錯穿梭。
寧笑天站在自己的陣台中央，抬頭望向懸浮在頭頂的那幅推演圖譜。
那幅圖譜的複雜程度遠超他曾經接觸過的任何天機推演。
圖譜中至少有數千顆光點在同時移動，彼此之間的交匯與分離在每一瞬間都在產生新的變量。
那些變量層層疊加，每一根絲線的變化都會牽動整張網的形態。
他沒有急著出手，只是安靜站在那裡，目光追隨著那些光點的軌跡。
片刻之後他抬起右手，指尖灰色光芒亮起，與那些正在移動的光點開始接觸。
他的神念順著灰色光芒延伸出去，將圖譜中的變量逐組納入感知之中，在腦海中將其拆解為可處理的單元。
圖譜中那些光點的移動並非隨機，它們被某種隱藏的規則控制著。
他的神念順著那些交匯點的縫隙向下探索，在複雜的變量網絡中逐漸摸到了那條隱藏規則的輪廓。
他順著那條規則向前推演，將數千組變量的走向逐一納入預測的框架之中。
在他左側的陣台中，陸玄機的眉頭緊鎖著，他面前的圖譜中那顆光點的移動速度比寧笑天的略慢幾分，但數量同樣龐大。
他的天機之力在圖譜表面反覆試探，試圖找到破解那幅圖譜的突破口。
動作雖然帶著幾分謹慎卻沒有猶豫，顯然道仙境的穩固根基讓他在處理這種複雜推演時比昨日多了幾分從容。
范長青所在的陣台隔了數座之遠。
他面前的圖譜正在劇烈變化，但他指尖的銀色光芒卻不斷閃爍不定，仿佛他的天機之力在那些密集的變量之間找不到可以著力的點。
他的動作越來越快，面色也越來越緊繃。
在更遠的陣台中，秦星河已經進入了穩定的推演狀態。
他的銀灰色眼眸中倒映著那些正在變化的星光，指尖的天機之力以一種極其精準的方式切入圖譜中某些關鍵的交匯點。
好像一個經驗豐富的操盤手在複雜網絡中精準剪斷關鍵的連線。
時間在陣台的光芒中緩慢流淌。
穹頂上那根銀白色的絲線正在以均勻的速度向下燃燒。
大廳中偶爾傳來陣台光芒劇烈顫抖的波動，隨後是一個參試者面色灰敗的放下手，他頭頂的圖譜旋即化作銀白色的光點消散，被淘汰了。
寧笑天指尖的灰色光芒正在穩定向前推進，如一根在迷霧中穿行的線，在那些密集的變量網絡中一步步勾勒出最終的走向。
他在圖譜中心那顆最大光點的軌跡末端停住了目光。
順著它與周圍所有變量之間的交互關係一路向前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