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被注意到的是那些被淘汰者的名字變成了灰暗的顏色,仿佛被抽去了所有光澤的舊燈盞般暗淡。
下十二州十人、中十二州兩人,十二個名字灰暗下去時引起了人群中一陣壓低的議論聲。
排名從低位向上逐一亮起的過程讓廣場上的議論聲不斷抬升。
有人看到了陸玄機排在范長青前方的位置,目光中掠過意外的光芒。
有人低聲念出那些中游位置的名字,按照各自關心的方向在心中默默核對著信息。
排在第十一位的柳長卿名字亮起時,澹臺冥淵絲毫不敢相信,這意味著天璣州排名最高的種子選手在第一關之後連前十都沒能進入
這個結果與他此前的預判完全不同。
排名繼續向上滾動。
第九至第三名的名字逐一亮起時,廣場上的議論聲反而比之前更加密集。
那些平日裡被視作頂尖種子的名字依次出現在各自的位置上,帶著各自追溯舊物的數量與耗時,那些數字本身都在預期範圍之內。
第二名的位置亮起時,廣場上的聲音短暫的安靜了一瞬。
秦星河的名字上方的標註寫著追溯十件,一百積分。
這個完美的成績落在任何一個看過考核規則的人眼中都已經是接近極限的水平,放在往年足以拿下一騎絕塵的榜首。
廣場上的目光在秦星河的名字上停留了片刻,然後齊刷刷移向了那個尚未亮起的、被排在最高處的第一個位置。
當第一名亮起的時候,神機閣正門外持續了很久的安靜。
周天策的名字以同樣的一百積分、追溯十件的記錄出現在秦星河的上方。
唯一不同的是那行備註在完美的滿分記錄旁添加了一行極其簡潔的標註:用時更短。
廣場上那些人的目光在兩道一百積分、追溯十件的名字之間來回掃視,視線最終定格在了那個被寫在頂端的位置上。
那道目光在晨光中泛著淡金色的光澤,將那個名字一筆一畫映照得分明。
廣場上的沉寂持續了大約三息。
然後如同被引爆的火山般炸開了。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赤陽世子,他站在廣場邊緣的人群中。
當石壁頂端那個名字亮起的瞬間,他那隻攥緊的拳頭猛然揮向空中,發出一聲響亮的歡呼,聲音暢快,帶著無盡的驚喜。
「第一!是第一!周兄拿了第一!哈哈哈哈哈!」
他轉身朝著澹臺慕白的方向跳了兩步,那張臉上滿是毫不掩飾的狂喜,仿佛站在石壁頂端的是他自己。
他身旁那些赤霄州的護衛們也跟著沸騰了起來,有人用力鼓掌,有人拍了拍身旁同伴的肩膀,有人在低聲交頭接耳中將這個消息快速傳遞開去。
赤陽世子笑得合不攏嘴,忍不住朝澹臺冥淵那邊投去一個挑釁的目光,不過澹臺冥淵此刻的臉色鐵青得很,根本顧不上回應他的挑釁。
澹臺慕白雙手負在身後,脊背挺得比方才更加筆直,目光在石壁頂端那個名字上停留了片刻之後,緩緩轉向澹臺冥淵的方向。
他微微側了側頭,「如今這第一關周道友拿了第一,陸玄機也追上了范長青,顆粒無收,大概說的是你自己吧。」
澹臺冥淵的面色在那一瞬間從陰沉變為了鐵青,又從鐵青變為了一種幾乎要溢出來的暴怒。
他猛地跺了一下腳,靴底在廣場石板地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才第一關而已!得意什麼!」
他的聲音比平日高了不止一個調門,手指朝著石壁頂端那個名字的方向用力一指,「第一關能說明什麼?後面還有兩關!好戲還在後頭!」
而在廣場上那陣持續的喧囂中,關於寧笑天的話題正在以極快的速度擴散。
幾乎每一支隊伍都在低聲議論著石壁頂端那個名字——周天策。
這個名字在昨天之前還只是一個出現在名單最末的陌生註腳,一個來自下十二州域外散修的臨時身份。
而此刻它掛在石壁的最上方,壓住了秦星河的名字,壓住了天樞州那位被整個三十六州公認的絕對妖孽。
「秦星河只排第二?他可是天機大道入道的掌仙境中期啊……一炷香追溯十件舊物已經是極限了,周天策怎麼可能比他更快?」
「那就是說周天策在天機溯源這一項上比秦星河更強?這怎麼可能?他一個域外散修……」
「別急著下結論。才第一關,後面的第二關和第三關才是真正拉開差距的地方,天機溯源只需要追溯過去,天命推演才是天機法的核心考驗,那才是秦星河的真正強項。」
「可是……十七歲啊。一個十七歲的掌仙境,天機溯源還拿下了第一,壓住了秦星河,你想想這意味著什麼?」
討論的聲音在人群的各處角落中此起彼伏,有人搖頭表示難以接受,有人冷靜分析著後續兩關可能出現的變數。
更多的人則是用一種重新審視的目光望向石壁頂端那個名字。
秦星河在三十六州中的名號傳了數年之久。
幾乎是無人質疑的公認妖孽,所有人都認為這一屆考核他會斷層式領先,沒有人能與他爭鋒。
而此刻第一關的結果已經打破了那個「斷層式」的預期,將其改寫成了「並列滿分但排在第二」的局面。
天樞州隊伍的方向相對安靜,但安靜本身已經說明了很多問題。
那名天樞州的世子負手站在人群前方。
面容上看不出太多情緒波動,但他身側那幾名隨行者相互交換的眼神中帶著難以置信。
他們都清楚秦星河的真正實力,也清楚他在天機法一道上的造詣有多深。
正因如此,此刻「第二名」三個字帶來的衝擊才更加真實。
姬青鸞站在青淵州隊伍靠前的位置,那雙寒星般的眼眸望向石壁頂端那道名字時,眼底深處翻湧著一層連她自己都難以完全理清的複雜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