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不到正午，衛生室就完工了。
預製牆板拼接得嚴絲合縫，頂棚用整張的防水布鋪了雙層，四角的拉繩牢牢系在基樁上，高出水面大約半米。
裡面已經擺好了兩張簡易床鋪，靠牆的位置放著幾隻玻璃門金屬櫃，一張小桌和幾把摺疊椅。
靠里甚至還隔出了手術間，無影燈、器械台、輸液架一樣不落。
千伊第一時間就被搬上擔架轉移進去。
等滾輪的聲音漸遠，昏暗的竹樓中，只剩下沈維、張祿，和抱著小維伊的林靜姝。
此時，隨著衛生室的落成，那持續的轟鳴聲也暫時停了下來，工人們收了工具，排成隊列朝竹樓這邊走過來。
大門被推開，很快小小的房間裡就湧進了七八個人，都是隸屬於警務局的力量強化者。
竹樓的地板還從來沒有承接過這麼多人，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感覺隨時會從什麼地方裂開。
沈維毫不慌亂的掃過每一張陌生的面孔，腳下隱隱蓄力，絲毫沒注意到當室內人數達標的一瞬間，他的面板上出現了新的板塊。
團隊。
在張祿的提醒下，沈維迷茫的打開這個前所未見的新板塊，上面還有行提示，邀請他加入某個團隊。
他遲疑著抬頭看了張祿一眼，接受了團隊邀請。
」這是什麼？」他忍不住問。
張祿這次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向前半步，站到了沈維的正面，例行公事地說道：」按照新海域接觸條例，需要對海域第一批降臨人員進行審查。」
」因293476海域第一批降臨人員中，現存者只有你一人，因此，我將在紀工委林靜姝同志的監督下，對你實行面板審查。」
「希望你能理解。」
沈維深深皺起眉頭，那個在決定升級帆船時被壓下的顧慮，此刻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他的翅膀微微顫動著，」審查我什麼？面板？」
」怎麼審？」
張祿沒有迴避他的目光。
」需要你上交全部個人空間，融入進團隊空間。」
」之後，我將可以查看你面板中的全部信息，所有面板留存的信息都在審查範圍之內……」
他沒來得及說完，沈維就徹底張開了翅膀。
那對巨大的羽翼直接撞上了兩側的竹牆，整個屋子裡就瞬間凌亂起來！
陶碗陶罐嘩啦一下掉落在地上，碎片四散，一股濃郁到實質的腥臭蒸騰而起，地板上到處都是早已醃壞變質的魚泥。
幾名隊員直接沖了上去，可那翅膀展現出了非同一般的靈活，他四處躲避著，從胸腔深處帶出一聲聲吼叫，」不——」
」絕對不可能！想也別想！」
他扇動了一下翅膀，一股氣流平地而起，在密閉空間裡形成旋風，其猛烈程度讓張祿都被帶得往後退了半步，抬手擋著眼睛，感覺比在飛機上吹來的風還要大。
沈維趁機沖向了窗戶，可是窗框外面已經站了兩個人，把所有角度都擋住了。
他又轉頭沖向門口，翅膀收攏了一瞬再次張開，氣流又在室內颳起了一陣旋渦，但他還沒跨出幾步，張祿的聲音在他背後響起。
」你一個人還想往哪逃？」
沈維的腳步釘住了，他胸口起伏的速度很快，呼吸從急促變得沉重。
張祿按下林靜姝舉起的次聲波發生器，見她只抱著小維伊，又把玩偶塞進另一人懷裡。
誰知道此時的沈維會把哪個當成自己的孩子。
沈維這是慢慢回過頭，目光落在了小維伊身上，又轉向那隻玩偶，面色複雜。
他又決然的不再看他們，卻發現竹樓的門已經被打開了，一下子就能看見不遠處的板房。
那間剛剛建好的衛生室靜靜矗立，在正午的陽光下泛著柔和的淺灰，他能想像到裡面此刻應該很安靜，千伊正在一張乾淨的床上睡著。
沈維的翅膀慢慢垂了下來，儘管一些長羽沾上了腐汁也不再在意，身體像是被抽走了脊樑，顯得更佝僂了。
他背對著所有人，面向陽光和千伊沉默。
「不管你們看到了什麼。」
「我只有一個要求。」
「別讓千伊知道。」
張祿點了點頭，沈維沒再要求什麼保證，乾脆的按照指示，將面板交給了他。
沈維垂在身側的雙手鬆開了，像是放下一件攥了很久的東西。
「……能不能」，他突然又靦腆了起來。
「不要在我面前看。」
「有些……社死。」
張祿答應了，他朝門口的兩名隊員示意，安排他們看好沈維，又將小維伊交給那名抱著玩偶的隊員去衛生室。
「你在這裡等著，配合做好基本問詢記錄。」他對沈維說完，便跟旁邊已經捂上氧氣罩的林靜姝上了天台。
張祿嘴中複述著審查流程，打開了面板。
他先點開了狀態版面，只不過饒是見慣了大風大浪，也早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還是忍不住吐出一聲臥槽。
林靜姝轉過頭看著他。
「真不知道沈維怎麼活下來的。」，張祿低聲感嘆道。
「這狀態欄……比我命都長。」
他看著狀態後面的那些條目，裡面包括各器官不同程度的衰竭，肝、腎、脾、胰腺全部功能性減退。
營養不良、各項激素分泌失衡，血循環異常，前額葉萎縮，神經纖維連結障礙，焦慮、心悸、睡眠障礙等一系列功能性異常更是集齊了全家桶。
張祿正一個個數著那些狀態，剛數到第五十八個，面板上彈出了一條新的消息。
是衛生室。
」根據檢查千伊面板狀態欄和查體，病人病症包括嚴重貧血，凝血功能障礙，盆腔感染，水腫，心率失常，多發性陳舊性軟組織損傷……」
「她面板顯示的負面狀態數量簡直聞所未聞，已經超出此前所有記錄，也超出了我的處理範圍。」
「就算是有治療能力者在，醫治的先後順序也必須在全科會診後才能下結論。」
「我需要衛生院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