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忱卻忍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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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讓李乾這麼發下去。
今天朱雀大街幾千家屬回家以後,只怕整個謝家軍都得知道皇帝親自給他們發撫恤。
這人心還能姓謝?
「陛下,撫恤將士家屬乃朝廷制度,這種事情交給兵部按照名冊發放即可。」
「朱雀大街如今人員混雜,你的安危最重要。」
「臣以為,陛下還是先回宮比較妥當。」
說得情真意切。
完全是一副擔心皇帝安危的忠臣模樣。
李乾卻直接擺手。
「不必,百姓在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若朕站在自己的百姓中間都覺得不安全,那不是百姓的問題,是朕這個皇帝做得不夠好。」
「朕,又有什麼臉躲回皇宮?」
謝忱:「……」
這話是不是有點不要臉?
你今天才殺了多少人,現在又跟百姓一家親了?
偏偏周圍百姓卻特別吃這一套。
「陛下說得好!」
「陛下不嫌棄我們!」
「萬歲!萬歲……」
喊聲越來越大。
最後幾乎整個朱雀大街都在高呼萬歲。
謝忱臉都快黑了。
這下,他是真沒招了!
李乾接過馮保遞來的陣亡名冊,抬手示意眾人安靜,又翻開第一頁。
「虎威營第七伍,張二牛的家屬在嗎?」
人群裡面很快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
「在!」
「在這裡!」
一名六十多歲的老婦人牽著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踉踉蹌蹌擠了出來。
剛到前面。
老婦人便要跪,李乾讓人扶住她。
「不用跪。」
「張二牛是你什麼人?」
老婦人眼眶一下紅了。
「回陛下,二牛是俺兒子。」
「他爹跟媳婦前幾年病死了,俺就這麼一個兒子。」
她牽著身邊那個孩子,聲音有些哽咽。
「這是他兒子,一家就剩下我們祖孫兩人相依為命了。」
李乾又看了眼名冊。
「老夫人,你家住在哪裡?」
老婦人張嘴說道:「京兆府藍田縣石河村的村東頭,門前還有一棵老槐樹!」
李乾點了點頭。
「籍貫對得上,身份無誤,發錢。」
負責發放撫恤的官員說道:
「按照原定軍中陣亡撫恤,普通士卒戰死,家屬可得二十貫。」
「陛下今日下旨,襄州陣亡將士撫恤按三倍發放。」
「張二牛家屬,領取六十貫!」
六十貫!
周圍頓時響起一片驚呼,老婦人更是直接傻在原地。
「多……多少?」
那官員再次說道:
「六十貫錢。」
「若攜帶不便,朝廷可以先發十貫現錢,剩下五十貫由戶部出具憑券,你們可以分次領取。」
老婦人呆呆看著面前裝滿銅錢的箱子。
在石河村,幾貫錢就足夠普通一家過很久。
六十貫對於她一個老婦人和一個沒長大的孩子來說,簡直像一筆從天上砸下來的巨款。
她嘴唇哆嗦了半天。
「陛下,這……這些真都是給俺家的?」
李乾點了點頭。
「不只是這些,從今以後,凡是為大魏戰死的將士,只要家中還有父母、妻兒需要供養,朝廷每個月都會發放撫恤。」
「你們家以後每個月,都可以領這麼多。」
老婦人徹底傻了。
「每……每個月?」
她這輩子都不敢想,自己一個鄉下老婆子,每個月竟然能夠從朝廷領到六十貫錢。
李乾又看向她身邊那個七八歲的男孩。
「還有你孫子,直接送去朝廷新辦的免費學堂,束脩、筆墨、紙張,全都不用你們花錢。」
「以後只要他願意讀,朝廷就供他讀。」
小男孩怯生生地抬起頭。
李乾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
「好好讀書,你爹沒了,你家裡現在就剩你一個男人。」
「以後長大了,要照顧好你奶奶,做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
小男孩眼圈一下紅了,他重重點頭。
「陛下!等我長大,我也要去當兵!」
「我要像我爹一樣守衛大魏,保護百姓!」
老婦人一聽,眼淚又下來了。
「小滿……」
李乾卻笑了。
「好啊,等你長大,若還願意去軍中,朕給你這個機會。」
周圍那些陣亡將士家屬聽得眼睛都紅了。
死去的人回不來了,可皇帝沒有讓他們的家人也跟著掉進深淵,有錢、有糧,孩子還能免費讀書。
更重要的是,死去的人還能進入烈士陵園,讓後世一直記得。
這已經是他們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待遇。
李乾沒有停,繼續拿著名冊一個一個往下叫。
「虎威營第三隊,趙大石的家屬在嗎?」
「在!陛下,俺是他媳婦!」
「籍貫。」
「京兆府萬年縣青柳村!」
核對無誤。
發錢。
「飛熊營第五隊的周成家屬,在嗎?」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漢走出來。
「陛下,那是俺兒。」
一戶、兩戶、十戶、幾十戶……
上百口裝滿銅錢的大箱子,被不斷打開。
整條朱雀大街的氣氛,也從最開始的哭天搶地,漸漸變成一種說不出的激動。
杜溪魚忽然覺得眼前這個皇帝,跟自己之前書上看到過的皇帝全都完全不一樣。
古往今來,有哪個皇帝,站在烈日下面,一戶一戶的耐心核對陣亡將士的家屬發放撫恤金。
甚至連孩子叫什麼名字都會問上一句。
這位皇帝陛下,好像是真的把這些普通百姓當成自己的子民……
葉扶光眼中的敬重已經越來越深。
大魏能有這般寬厚仁慈的皇帝,是百姓的福氣,也是軍人的福氣。
此生,願為陛下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又過了一會兒。
馮保忽然快步走了回來。
「陛下,那些去煽動百姓鬧事的人,抓了十幾個。」
李乾這才停下手裡的事情。
「帶上來。」
「是。」
很快。
十幾名被綁得結結實實的男人被押了過來。
李乾問道:
「是誰讓你們去聯絡陣亡將士家屬的?」
為首之人根本不敢隱瞞。
「陛下,是大理寺卿魏言的管家!」
「是他讓我們找人去各坊各巷通知那些陣亡將士家屬的,我們也只是拿錢辦事。」
「陛下,我們錯了,求你饒我們一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