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不是陣亡將士家屬,那你們剛才哭個屁!」
剛才那個老婦人更是氣得渾身發抖。
她兒子真死在襄州,自己剛才哭得肝腸寸斷,結果旁邊這幾個人居然是在演?
「你們這些畜生,拿我們死掉的孩子做文章,你們還是人嗎?」
「陛下這麼快就把兇手殺了,你們還故意騙我們繼續鬧,良心都被狗吃了啊……」
群情激憤之下。
幾個西涼士兵趕緊擋在前面。
要不然這幾個人恐怕要被那些家屬活活打死。
李乾冷聲問道:
「誰讓你們來的?」
為首那人哭喪著臉。
「草民不知道啊!」
「前兩日有人找到我們,說只要今日混在陣亡家屬裡面,想辦法把事情鬧大,每個人就給五十兩銀子。」
「我們真的不知道那個人是誰,他每次都蒙著臉!」
另一人也趕緊說道:
「陛下,我們只拿了十兩定金,剩下的錢都還沒拿到!」
「我們也是一時鬼迷心竅,求你饒命啊……」
周圍百姓聽得更加憤怒。
「為了幾十兩銀子就拿死人煽動鬧事?」
「狗東西,你們是真的不要臉啊……」
李乾抬了抬手。
「帶下去嚴刑審問。」
「朕倒要看看,是誰這麼喜歡拿三萬慘死將士做文章。」
幾名影密衛立即上前。
「是!」
那幾個人徹底慌了。
「陛下!」
「饒命啊……」
任憑他們如何哭喊,還是被直接拖了下去。
李乾則重新看向那些陣亡將士家屬,忽然問道:
「朕還有一件事情想知道,今天是誰讓你們來朱雀大街的?」
不少百姓愣了一下。
最前面那個老婦人抹了抹眼淚,小心說道:
「回陛下,這幾天有人挨家挨戶來找我們。」
「說已經聯絡了很多戰死將士的家屬,大家今日一起到朱雀大街,請朝廷給個說法。」
旁邊一名婦人也趕緊說道:
「我們本來只是想知道家裡男人到底為什麼死,聽說很多人都來,我們一時糊塗,也就跟著過來了。」
她說完以後。
不少人都跟著跪了下來。
「請陛下恕罪,我們絕無衝撞陛下跟朝廷的意思!」
李乾倒沒有怪他們。
想把幾千戶陣亡將士家屬,在同一天全部叫到朱雀大街,絕不是隨便派十幾個人便能做到的。
這麼大的動靜,真當影密衛是瞎子啊,他早就知道了。
他一直沒有阻止,就是想故意讓這件事鬧大,好給自己收買人心跟趁機殺人的機會。
「馮保,順著這些聯絡家屬的人往下查。」
「看看是誰在針對朕,又是誰在拿朝廷陣亡將士做文章?」
馮保躬身。
「奴婢遵旨。」
人群後方。
魏言心頭頓時緊了一下。
沒事,負責聯絡的那些人,全都是從外面臨時找來的潑皮、閒漢。
就算影密衛真查,也很難查到自己頭上。
李乾又清了清嗓子,重新說下去。
「你們今天既然來了,朕還有一件事情,正好告訴你們。」
「東郊有一處皇家莊園,一個月前,朕已經命人將那裡改建成烈士陵園。」
烈士陵園?
不少百姓面面相覷。
顯然第一次聽見這個名字。
李乾說道:
「以後凡是為大魏守土而戰,為朝廷、為百姓戰死的將士,只要查明沒有違法叛國之事,姓名都可登記入陵園。」
「立碑、設牌位,讓後世子孫知道,他們是為什麼死的。」
「這次襄州戰死的三萬將士,也一樣。」
「朝廷會重新核實名冊,姓名、籍貫、所屬營伍,一一登記。」
「十天後,朕親自前往烈士陵園祭祀,你們也都可以去。」
整個朱雀大街安靜了片刻。
緊接著。
那些家屬臉上的神情一點點變了。
「陛下……」
一名老婦人聲音顫抖。
「俺兒子的牌位,也能放進去?」
「能。」
李乾說道:
「只要他是為大魏戰死,就能。」
老婦人眼淚一下又流了出來。
可這一次,不是剛才那種悲憤,而是難以置信的激動跟震撼。
「俺兒子就是個小兵啊,他又沒當什麼大官,也沒立什麼大功……」
李乾認真的看著她。
「上了戰場,敢拿命擋在敵人前面,就是功。」
「當什麼官才算為國盡忠?」
「難道只有將軍的命是命,普通士卒死了就連個名字都不配留下?」
老婦人嘴唇顫了半天,最後撲通跪了下去。
「草民替俺兒子謝陛下!」
越來越多陣亡家屬跟著跪下。
他們從來沒有想過,自己那個只在軍中當普通小卒的丈夫、兒子、兄弟,死後有一天還能被朝廷專門立碑祭祀。
甚至,皇帝親自去祭拜!
「謝陛下!」
「陛下萬歲!」
「俺家男人知道以後,在下面也能安心了!」
葉扶光更是心頭激盪。
她是武將,所以比普通百姓更明白這件事情對於軍中意味著什麼。
將士最怕什麼?
不是死。
很多人真正怕的是,死了以後,什麼都沒留下。
家裡人沒人照顧、自己的名字也沒人記得。
打了一輩子仗,最後不過軍冊上一句「戰歿」。
如今,陛下修烈士陵園,將戰死者姓名立碑,讓後世祭祀。
這哪裡只是在安撫眼前幾千家屬,這是在收天下將士的心!
以後那些士卒上戰場時都會知道,只要自己真為大魏戰死,朝廷不會忘。
皇帝更不會忘!!
謝忱顯然也想明白了這一點,臉色已經陰沉得快滴出水。
真的麻煩了!
再讓李乾這麼搞下去。
謝家軍那些底層士兵,以後到底聽謝家的,還是聽皇帝的?
可,李乾卻還沒有結束。
「另外人死了,牌位立得再好看,也不能拿來吃飯。」
「你們家裡的頂樑柱沒了,朝廷該給的撫恤,一文都不能少。」
「把錢抬上來。」
一聲令下。
早已準備好的西涼士兵,立刻從後方走來。
一口。
兩口。
十口。
很快便是上百口大箱子被抬到街邊。
「砰!」
箱蓋打開,裡面全部裝滿了成串銅錢,在陽光下晃得人眼花。
周圍百姓一下看傻了。
「這麼多錢?」
「這得有多少啊?」
葉扶光同樣有些動容。
在湖心小築的時候,陛下就說過,會將韓王府抄沒所得拿出來撫恤陣亡將士。
可聽皇帝說是一回事,親眼看著一箱箱銅錢當街抬出來,又是另一回事。
陛下不是在說漂亮話,他是真的要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