燥熱的夏日在蟬鳴聲中漸漸平息。
西風吹緊,落葉滿地。
溫穗照例和人生的前19年一樣,按部就班,上學、放學,夏日單薄的衣衫換成了秋日的針織衫,又在某個起了霜的清晨,換成了厚厚的毛衣。
裴聿禮也如無數個熟悉的19年裡,按部就班地送她上學放學。
捧著她的臉頰,從鼻尖吻到額頭,這才依依不捨,看著那道纖細的身影,踩著浸了霜的石板路走進校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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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錯過了漫長的7年,他無法再如年輕時一般,穿著寬鬆的運動服跟在她身後,將她的書包掛在肩膀上,走進同一座教室里。
看著與她年齡相仿的年輕男女,裴聿禮有時難免惋惜。
他輕輕轉動著無名指上的鉑金指環,眼前浮現出他的小妻子嬌氣而可愛的臉,成熟俊美的男人或許會微不可察地嘆一口氣。
但還好。
還好那段暗無天日的7年時光,只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跡。
他可以承擔一切,甚至更痛苦,更折磨。
只要他的穗穗幸福安穩,一如往昔。
無論經歷多少磨難,他都不介意。
甚至有時候,看著那張揚起來的,嬌美又稚氣的臉龐,成熟穩重的裴聿禮心底偶爾也會升起慶幸——
或許在那些近乎將他淹沒的窒息時光過後,歲月也給了他一點慰藉。
正如溫穗青睞的那棵甜橙樹,從栽種到盛產也經歷了漫長的7年。
風吹雨打,暴雨侵襲。
流轉在2000餘個日落月升里,才有今日的綠樹茵茵,橙香滿地。
才會被某個纖細的身影踮起腳尖摘下來裝進果籃,被榨成汁送到餐桌上,慢慢渡入那雙柔軟的紅唇里。
19歲的裴聿禮,不會比26歲的裴聿禮更適合做丈夫。
而26歲的裴聿禮,會比16歲的裴聿禮,擁有更多照顧她的時間、更成熟的世界、和掩蓋更完美的濃烈愛意。
他太清楚溫穗喜歡什麼。
所以體貼的裴聿禮會送給溫穗女士一個完美的丈夫。
溫柔,體貼,開明,正義。
他不介意裝一輩子。
只要他的穗穗喜歡,他願意把本性隱藏著,一直帶到棺材裡。
-
北風呼嘯,乾枯的樹枝傳來脆響,從枝頭跌落。
裴建昌的消息傳來時,穿著羽絨服的溫穗正背著書包,跟蘇蘇走在去上羽毛球課的路上。
她握著手機放在耳朵,北風吹過指尖泛起涼意。
沐斐的聲音從電話那邊響起,似乎是在商場裡,
「……判決出來了,數罪併罰,無期,而且他涉及故意殺人,屬於暴力犯罪,按照法律規定不得被假釋,他這個年紀,這輩子算是交代在裡面了……」
「哎,對了,你今年什麼時間放假?」
穿著白色羽絨服的少女跟她的朋友擠在一起,腦袋挨著腦袋算了算,報出來一個準確的數字。
沐斐聲音傳來,聽起來很愉快:
「那正好,等你放假後,我們一起包個島去玩兒吧,把沈佑西那個蠢東西叫上,小蘇也一起來……」
走在旁邊的蘇女士受寵若驚:
「啊沐姐,也包括我嗎?!」
沐斐又笑,聽聲音就知道合不攏嘴:
「裴氏跟我們律所合作的很愉快,這一季度的顧問費已經打過來了,我這也是借花獻佛,正好咱們也有很長時間沒聚了……」
蕭瑟的寒風裡,幾個女孩子愉快敲定,掛斷了電話。
蘇蘇明顯有些興奮。
跟穗穗在一起的時候,她見過幾次沐律師,高挑,御姐,大方,漂亮,請她們吃飯,出差給穗穗帶滿滿一箱子的禮物,簡直讓人難忘。
而且還自己開律所。
簡直是蘇紜紜女士童年幻想中自己要成為的都市麗人模樣。
蘇蘇開始暢想,又忍不住感慨:
「沐姐好厲害,這麼年輕,還這麼優秀!」
「那必須,沐沐從小就聰明!」
沐斐被誇,溫穗與有榮焉,也跟著臭屁,
「小時候吵架,誰都吵不過她,她可厲害了!」
枯枝被踩得作響,迎面而來的同學戴著厚厚的圍巾,跟他們擦身而過。
溫穗感慨著,又扯了扯自己的書包:
「那正好,我也半個多月沒見她了,等到一起度假的時候,還想問問她關於訂婚的事。」
小蘇瞳孔圓睜:「你要訂婚了!」
她聲音大,驚得旁邊走過的同學都往這邊看了。
溫穗連忙將人拽過來,好姐倆一樣圈著她的脖頸,倒是臉頰有些紅紅的:
「嗯,裴聿禮說,我們兩個孤男寡女這樣住在一起,沒名沒分的,容易讓別人非議。」
小蘇捂著自己的嘴,壓低聲音:
「可是你才19歲!」
溫穗小聲嘟囔:
「過了年我就20歲了。」
小蘇明顯還在震驚,
「那你們訂了婚,是不是很快就結婚了?」
溫穗踢開了鞋尖的落葉,耳尖也紅紅的:
「要等我畢業吧,裴聿禮說,結婚也得籌備幾年,所以不著急。」
「能理解能理解,你們有錢人是這樣子,我看網上說,誰誰誰結婚的禮服都要幾十個裁縫做幾年,才能做出來一件,什麼鮮花城堡家具全都很費時費力,估計也要挺久……那你做好結婚的準備了嗎?」
小蘇眼巴巴地看著她。
溫穗想了想,沒明白:
「需要做什麼準備?」
她現在的生活,跟婚後沒有什麼差別。
倒是裴聿禮,總是在溫潤如玉的熟男人夫和會哄不會停的老畜生之間切換,溫穗招架起來越來越吃力了。
「他們都說結婚很麻煩啊,結婚是兩個家庭的事,兩個家庭就會有一堆人,有各種複雜的人際關係,而且結婚就意味著會生孩子,會被家長催促,你才20歲……」
小蘇脫口而出,嘟囔了一通,忽然又閉上了嘴。
溫穗臉更燙了。
她手忙腳亂地戴上了羽絨服的帽子,整個人像只被捂起來的糯米糰子,只有臉頰滾燙,聲音也磕磕絆絆的,
「沒,我們暫時沒這個計劃……」
裴聿禮占有欲很強。
裴聿禮不喜歡孩子。
裴聿禮長得越來越壞了,滿肚子壞水。
溫穗頂著熱到發燙的耳朵,下意識抬手摸了摸自己胸口的位置。
她穿著最柔軟的胸衣,可還是覺得磨得有點發燙。
都怪裴聿禮那個狗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