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助理中午出院,溫穗跟著裴聿禮又去探望了對方。
齊助理很講義氣。
那天被綁架到彷山的廢舊倉庫之後,惡貫滿盈的小叔裴建昌動了殺機。
是齊助理主動擋了一刀,傷到了脾臟,但還好不是要害,沒有生命危險。
溫穗越想越後怕,越想越毛骨悚然。
到齊助理病房的時候,對方已經在下地走動了。
齊助理的新婚妻子也在,對方人很溫柔,熱情地招待他們。
又頻頻看向溫穗,頗有幾分不好意思,
「聽齊哥說大小姐喜歡星黛露,這幾天我閒著沒事,給大小姐織了幾個,希望您別嫌棄……」
溫穗驚喜,眼眸亮晶晶,迫不及待地跟著她去客廳。
寬敞明亮的私人病房裡花香氤氳,齊彬捂著自己的傷口,主動要給裴聿禮倒茶。
裴聿禮沒再壓榨病患,自己拎了瓶礦泉水擰開,語氣自然:
「恢復的怎麼樣?」
齊彬機警地往會客廳的方向瞥了一眼,壓低聲音:
「已經好了,位置我反覆練習過,心裡很有數。」
裴聿禮點頭,臉上沒有什麼表情,語氣倒是溫和:
「之前讓你在總部做的跨境併購框架,我讓戰略部重新測算過,放在華東大區執行,交給你負責,職位是總經理,權限按集團副總裁給。」
老實坐在病床邊的齊彬撲棱一聲,差點跌下來。
跨境併購,華東大區。
核心項目,前景大好。
他上來就空降總經理,權限拉滿,有種爽文里成功抱到金大腿,大喊「莫欺少年窮」的耳暈目眩之感。
裴聿禮瞥了他一眼,雲淡風輕道:
「年底回來,到時候弟妹也該到預產期,什麼都不耽誤。」
裴總是很大方的僱主,向來出手闊綽。
這回連他妻子的預產期都考慮到了,明顯是拿他當自己人。
齊彬看得明白,在裴氏這種體量的集團架構里,這種調動堪稱一飛沖天。
放在古裝劇里,已然是皇恩浩蕩——
從天子近臣齊公公調任核心項目做封疆大吏,補齊一線實戰經驗,給了個服眾的理由,再鍍金回歸,名正言順。
齊彬感動得稀里嘩啦,只覺得夢裡被砍掉的零件都長回來了,抹了抹自己的眼淚。
他沒打官腔,說得實在:
「其實,裴總,沒有這些我也願意跟著你干……」
裴聿禮嫌棄地看著他鼻涕眼淚一塊流的模樣,還是拍了拍對方的肩膀,
「我知道。」
齊彬有些感性,話說不出來了,眼淚嘩嘩直流。
他是一路看著裴聿禮從小裴總走過來的,這一路艱辛,明槍暗箭,全是陷阱,他感同身受。
如今溫穗小姐回來了,日子走上正軌。
連他也跟著雞犬升天。
齊彬抹著自己的眼淚,又想起十天前的辦公室里,裴先生也是這樣親和地拍著他的肩膀,娓娓道來:
「小齊,你結婚了,妻子也有了身孕,嬌妻愛子,人生大事有序完成,你現在屬於成功人士。」
「而我,」
他嘆了口氣,有些無奈:
「我剛談了戀愛,還沒結婚,萬一傷得不巧,我這輩子都結不了婚了……」
他說完,看著齊彬。
齊彬沒想這麼多,牙一咬,答應:
「我來,裴先生,您放心好了!」
記憶中的光影一轉,隨著有禮貌的敲門聲,被前來安排出院事宜的醫生打斷。
溫穗離開的時候,手裡抱著一堆星黛露。
大的小的,睜眼的睡覺的,坐在雪糕桶里的……
溫穗看了又看,滿意得不得了。
車窗外陽光炙熱,溫穗坐在車廂,擺弄著玩偶跟裴聿禮閒聊:
「小秋姐的手藝真好,她好溫柔,現在就開始給寶寶做小襪子……對了,她已經有一個月身孕了,年後就會生小寶寶。」
裴聿禮垂眸看她,眉心不經意擰緊了一點,試探:
「你喜歡孩子?」
「小朋友肉嘟嘟的很可愛啊!」
他的小青梅聲音清脆,抬起臉來看他。
清潤的眼珠濕漉漉的,像剛從井水裡浸過的葡萄,語氣也一本正經:
「而且他們的衣服也很可愛,襪子小小的,衣服也小小的,講起話來奶聲奶氣,感覺特別乖巧……」
「你不喜歡嗎?」她問他。
裴聿禮如臨大敵,臉上卻掛著溫和的微笑,聲音也不急不緩:
「可是他們很吵,一晚上要醒很多次,夜裡要找奶吃,還可能會尿到你漂亮的衣服上……」
面前的漂亮小女孩眼睛越睜越圓。
裴聿禮知道說對了,繼續上眼藥:
「懷孕的時候也很辛苦,那天母親講的時候你也在,她妊娠反應嚴重,孕吐不停,孕後期整晚整晚的睡不好覺,起夜頻繁,生我時也不順利……」
他說著,狹長的視線微微下移,仿佛有了實質一般從她身上掃過,
「而且,你從哪裡把他生出來?」
裴聿禮語氣平和,內心陰暗扭曲到快嫉妒死了,卻還是維持著笑意,摸了摸她的腦袋:
「你還這么小,穗穗,別把事情想得這麼容易。」
他已經後悔今天帶溫穗來醫院了。
她不來醫院,就不會見到孕婦。
她不會見到孕婦,就不會好奇生孩子。
她今天敢好奇,明天就實踐。
裴聿禮不敢想,不能想,只覺得腦袋裡全是轟鳴聲,幾乎要炸掉。
他無法接受溫穗會懷孕。
無法接受她小腹里,會出現一個他無法掌控的東西。
他更不敢想,他的穗穗,會把心跳分享給另一個人。
他更無法忍受,她身體深處,他從未到達、無法到達的地方……
與她共生出另一個更親密的東西。
明明從小到大,他跟溫穗最親密。
在羈絆中纏繞成長的所有光陰,每一寸時光的流逝,都是他們共同的痕跡。
沒有人能比他跟溫穗更親密,他們沒有姐妹兄弟介入,連好友也在另一個維度里。
他要占據溫穗全部的愛,所有的愛,唯一的愛。
他不能跟人共享。
他要溫穗完完全全屬於他,而他也完完整整屬於溫穗。
他跟溫穗互相陪伴著長大,有比血脈更緊密的東西。
裴聿禮喉口下壓,正要繼續火上澆油。
下一秒,兩隻漂亮的手伸了過來,捧著他的臉,順勢捂住了他的嘴巴。
綿軟的聲音沁著羞惱,臉頰也紅紅的,同他講著:
「我什麼時候說過要給你生孩子!」
「我就是說別人家的寶寶很可愛……」
「裴聿禮,你就是個大流氓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