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穗脊背發涼,手忙腳亂地反應過來,開始截屏。
可下一瞬間,屏幕恢復正常,所有的東西都消失了。
包括那條蝴蝶酥的盤點通知。
溫穗看著屏幕愣了一會兒,眼前又浮現照片上裴聿禮的模樣。
那是她消失的7年時間裡錯過的裴聿禮。
不像19歲一樣唇角帶著淺笑,眉眼清俊。
也不像26歲之後一樣,成熟矜貴,溫文爾雅。
他面色冷白,毫無表情,眼神戾氣很重,甚至會感覺有點陌生。
溫穗抓著手機的指尖緊了緊,迅速搖了搖腦袋,把不好的念頭甩了出去。
她想問問裴聿禮到辦公室沒有。
可他出門的時候提到過,今天要開會,可能會有些忙,囑咐她如果覺得無聊,可以邀請朋友一起吃晚飯。
溫穗關掉了屏幕。
更覺得是有人在惡作劇。
是p圖也不一定,反正現在AI這麼發達。
只要她想,甚至她可以把裴聿禮p到沙漠裡騎著鱷魚跳舞。
而且就算是真的又怎麼樣?
連小齊哥都說,她離開的那兩年,聿禮總是在生病,免疫力也不好。
誰生病的時候還能高高興興?
生病的時候最影響情緒,那個時候的裴聿禮那麼可憐,她擔心他都來不及。
至於什麼構陷叔伯,更是無從談起。
同樣的事件,到不同的人嘴裡,就會變成不同的說辭。
像蘋果這麼溫和的水果,誰都沒惹,還有人喜歡,有人討厭得要死。
更何況裴聿禮這麼優秀,不知道有多少人嫉妒他,又怎麼會說他好話?
肯定是有人知道她跟裴聿禮在一起,要離間他們兩個人的關係。
溫穗越想越覺得對方無恥,只後悔剛剛沒來得及截圖。
不過她可以到晚上給裴聿禮告狀。
裴聿禮很聰明,可以解決所有問題。
溫穗打定主意,管家的聲音從窗外響起,只說接蘇小姐的車馬上就到了。
溫穗痛快答應,拎著裝好的蝴蝶酥跑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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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的總裁辦公室里。
放在桌面上的手機亮起,隱密的全黑色圖標彈出來新通知——
「老婆」閱讀了一條非法推送,是否讀取?
骨節分明的大手輕輕滑動,屏幕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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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海中路開了一家超大的娃娃主題樂園,新店開業,蘇蘇囤了券,溫穗也有樣學樣,兩個人兌了一堆幣。
從毛絨玩具抓到小掛件,又從薯片抓到積木盲盒,兩人收穫頗豐,抓了滿滿一小車,又讓保鏢送回了車裡。
周末的商場人多,吃午飯也要排隊。
溫穗和蘇蘇手裡取了號碼,坐在椅子上聊八卦,人手一杯水果茶。
屏幕上的叫號器此起彼伏,距離他們還得半個多小時。
蘇蘇正心潮澎湃的分享著水母頭跟趙如卉在網上互撕起號的新動態。
冷不丁的,一道聲音響起:
「穗穗?」
溫穗抬頭,愣了一下。
蘇蘇也跟著看了過去——
來人看起來40左右的年紀,身材保養的很好,穿著到小腿的長裙,熨得服服帖帖。
對方的髮絲盤起,看起來很乾練,手裡牽著一個四五歲的小男孩,穿著Gucci的童裝,胸前有一個精緻的貓咪刺繡。
四五歲的小男孩正是不安分的年紀,正扯著母親的手,嘴裡嘟囔著要走。
那位看起來很優雅的女人卻沒走,站在原地跟她們寒暄:
「跟朋友出來玩兒嗎?在等著吃飯?」
蘇蘇看向穗穗。
溫穗點了點頭。
女人笑了:「那要不要一起,你叔叔也在,訂了包廂,沒有外人……」
她掃了眼遠處叫號器的屏幕,
「反正也要等著,不如咱們一起吃……」
「不了,」
溫穗打斷了她,「我跟朋友想吃這家。」
女人愣了一下,「也好,那我……」
「媽媽!」
小男孩不耐煩的尖利聲音響起,「我要買玩具!」
「好好好,我們馬上去……」
女人牽著孩子急匆匆跟他們再見,消失在擁擠的人潮里。
默不作聲的溫穗看了眼消失在人潮里的身影,坐在椅子上,咬著吸管輕輕抿了一口。
「你阿姨嗎?好漂亮啊,年輕的時候一定是個大美人!而且感覺特別優雅!」
蘇蘇興高采烈:
「我發現小孩的衣服都挺可愛的,那個Gucci的套裝的 Logo那麼密,大人穿起來有點土,小孩穿起來還有點臭屁。」
溫穗沉默了片刻:「那是我媽媽。」
興高采烈的蘇蘇愣了一下,嘴巴張得大大的,搞半天沒合攏。
溫穗語氣平靜,
「那個男孩是我同母異父的弟弟。」
蘇蘇一臉驚慌:「我不是故意的!對不起,對不起——」
旁邊的少女搖了搖頭,對她笑了一下,
「沒關係。」
蘇蘇滿心愧疚:
「不行,我真的很不好意思,今天的午飯一定要讓我來請,表達我的歉意!」
溫穗彎了彎眼睛:
「好啊,那我要吃他們店賣的最好的那個……哎,叫什麼來著……」
蘇蘇迅速打開店鋪頁面,搶答:
「糖醋排骨和嫩滑咖喱雞,再加上小炒黃牛肉和雙椒牛肝菌,小意思,我請你!」
店鋪相當火熱,溫穗和蘇蘇等了半個多小時,終於等到了她們的雙人桌。
兩人聊得熱火朝天,分享著即將到來的暑假計劃。
溫穗想去度假,蘇蘇托著臉頰:
「我也想去,可是我們家的工廠到暑假最忙,我還得去幫忙!」
溫穗瞭然:「你要去當小老闆!」
蘇蘇拍拍胸脯:「慚愧慚愧,跑腿而已!」
兩人說說笑笑,又有兩道菜端了上來。
穿著工裝的小姐姐指了指前台,
「那位女士結了帳,又給你們加了菜,說希望你們吃得開心一點兒。」
蘇蘇小聲「啊」了一下。
溫穗說了句「稍等」,朝前台走過去。
母親看著她,似乎是有些躊躇:
「穗穗,等你跟朋友吃完飯,媽媽能不能跟你聊一聊?」
「很快的,就一會兒,不會耽誤你太多時間,就幾句話,我保證很快……」
溫穗回頭看了眼蘇蘇,蘇蘇不知道什麼時候接通了視頻電話,正對著電話那邊的人說著什麼。
溫穗沉默了片刻:「那就現在。」
母親比七年之前絮叨了。
七年之前的她雷厲風行,來去匆匆,說一不二。
七年後的她迂迴的關心著她的近況,從學業到生活,又開始打聽她最近的情感狀況。
「聿禮那個孩子踏實,有手段,看重你,他心裡裝的全是你,從小就能包容你,媽媽看得出來。」
「風花雪月適合在戀愛的時候談一談,結婚之後就會變成不切實際,愛情的滋養需要經濟基礎,需要愛和責任的共擔,需要長久的站在同一條道路上……」
母親的聲音頓了頓:
「當年我跟你父親也很相愛,但我們倆理想不同,沒辦法互相理解,互相遷就,終究漸行漸遠。」
「只是委屈了你,媽媽有的時候看著灝灝,總會覺得你可憐。」
「當年那么小的年紀,跟著保姆,寄宿在裴阿姨家裡,無論委屈還是開心,都不能第一時間撲到媽媽懷裡,跟媽媽分享。」
溫穗別過臉去看著窗外,看著假日裡往來的人潮川流一般。
對面的手機嗡嗡兩聲,母親按了掛斷,又講:
「媽媽覺得很虧欠你,不管是你回來之後,還是你的童年。」
「所以媽媽想給你一些補償,雖然上次你沒要——」
溫穗垂下眼睛,輕聲問:
「你和他什麼時間在一起的?」
母親的表情愣了一下:
「你離開之後,媽媽很痛苦,公司又遇到了一些難題,幾乎要撐不下去,是你叔叔不怕被拖累,一筆筆的往媽媽這裡投錢,沒日沒夜地陪著媽媽……」
她說著,忽然別過了臉,似乎自己覺得難堪,
「你離開的一年後,媽媽喝多了,媽媽……後來查出來意外有了孩子……都有胎心了,我沒捨得……」
對面的女生輕輕呼出一口氣,抬起眼睛,看著面前的身影,平靜道:
「還好我沒有困住你,媽媽。」
「這七年對我來說只是短短一天,我接受不了,我愛你,所以覺得你對我太狠心了……」
女人眼底湧出淚花。
面容嬌美的少女看著母親眼角的細紋,看著永遠雷厲風行的母親衣擺上粘著的寶寶巴士貼紙,輕聲道:
「還好,你已經找到自己的幸福了,這樣就不算太差。」
「我今年19歲,擁有的世界還很小,所以無法理解這麼大的變化,也沒辦法痛快地假裝不在乎,說『沒關係我原諒你啦』之類的話。」
她抬起眼睛,從容坦蕩:
「我對您的情感很複雜,我沒辦法當成一切都沒有發生,沒辦法大方地接受那個多出來的弟弟,沒辦法跟您扮演幸福快樂的一家人。」
「可是,我希望您過得好,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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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場裡燈光明亮,照著那張漂亮的年輕臉龐。
她的穗穗教養向來很好,乖巧可愛,大方坦蕩。
說完話朝她微微點頭致意,轉身離開,毫不留情。
獨留下穿著長裙的女人淚如雨下。
淹沒在人潮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