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妙拿腦袋拱開臥室門。
客廳里烏壓壓全是人。
沙發被占滿了,扶手上也坐著人,還有人盤腿坐在地毯上。
全身她熟悉的。
茶几上堆滿了他們天南海北帶過來的各地特產。
唐妙抬起一隻爪子戳了戳站在一邊的少年,看他齜牙咧嘴的樣子。
哦,真的不是做夢啊!
老黑揮著他那粗壯的胳膊,忽悠阿海叔:
「海里捕魚有啥意思哩,想說句話都尋不見個人。你來我們大漠玩,上百號人喊著口號種樹,同吃同吃熱鬧得很!」
阿海叔操著閩南口音反駁:
「阿兄你這話講得不對啦,沙漠那種地方,風一吹就滿嘴沙。你來阮這邊海邊,帶你出海繞繞,抓到魚蝦直接就白灼,配啤酒,那才叫快活呀!」
「不一樣!咱們這乾的是千秋大業!」
「你聽我講啊……」
兩個男人嗓門一個比一個大,誰都不服誰。
都嫌對方的日子遭罪,自己的地盤天下第一好。
唐妙甩了甩腦袋。
視線右移,陳淑薇端著骨瓷茶壺,往老劉頭面前的杯子裡續茶。
老劉頭雙手接過來,侷促地搓了搓手指。
「劉師傅您嘗嘗,這是今年的明前龍井。」
「哎哎好,謝謝你啊大妹子……」
老劉頭一口悶。
陳淑薇端著茶壺的手停了一拍,又給他倒了滿滿一杯。
另一邊更熱鬧。
夏老師蹲在地上,和林冉、小語、阿螺嫂圍成一個半圓。
半圓中心,小白正站在一個切好的果盤上,表演胸口碎芒果。
「嘿!哈!」
樂得阿螺嫂直夸這鳥福氣好啊,跟著小橘子混上了好日子。
沙發角落。
路星野縮成一團。
張美蘭坐在他身邊,把小魚乾往他手裡塞。
「來,再吃一條!你看你瘦的!拍什麼戲把人折騰成這樣!」
路星野嘴裡還含著上一條沒嚼完,兩腮鼓著,眼神絕望。
「阿姨……我真吃不下了……」
「哎呀這孩子咋這麼客氣!多吃點!長身體呢!」
張美蘭說著又往他手裡塞了三根。
阿螺嫂聞言湊過來一起勸:「年輕仔,多吃魚好,吃魚補腦!」
唐妙暈暈乎乎站在房間門口瞧。
這幫人是怎麼湊到一塊的?
她的貓腦飛速運轉,試圖在這個魔幻的畫面里找到一點邏輯。
然後有人看見她了。
「小橘子!」
小語第一個從地毯上彈起來,鞋都沒穿,光腳丫就往這邊沖。
可惜她慢了半拍。
路星野的腿長優勢在發揮到極致。
一個箭步跨過茶几,長臂一撈,把唐妙先一步兜進懷裡。
「閨女!想死爸爸了!」
唐妙被勒得翻白眼。
小語剎車不及撞在路星野背上,一巴掌呼過去:
「你誰啊你,還爸爸?放開!她跟我最親!」
路星野轉身背對小語。
「先來後到。」
「你扯淡!」小語雙手叉腰,「小橘子跟我在沙漠一起待了半個月!你才跟她待了幾天?」
「我們在遊輪上每晚同床共枕!」路星野面不改色。
「人家是貓!」
「那小橘子還鑽我睡袋呢。」
唐妙被夾在中間,四隻爪子懸空,一臉「你們夠了」的表情。
林冉笑著把唐妙從路星野懷裡解救出來,放在茶几上。
唐妙環視一圈。
大西北基地的老黑,一起種梭梭樹的小語和林冉,海邊小漁村的阿海叔和阿螺嫂,貴州支教的夏老師,再加上影帝路星野和菜場的大爺大媽們。
就連周一諾父母也趕了過來。
全擠在一間套房裡。
這畫面怎麼看怎麼魔幻。
唐妙被摸了好幾圈才終於被釋放,找到周一諾,眼睛瞪得溜圓。
要個說法。
兩人躲到房裡。
周一諾拿出手機,打開個微信群。
群名:【橘門永存】。
群成員:二十三人。
周一諾劃了劃聊天記錄給唐妙看。
【路星野:她帶那群大爺大媽來北京了?怎麼可以不叫我?】
【小語:啊我看到論壇了!我在請假!現在就訂機票!】
【林冉:+1,一起】
【老黑:我剛好要去北京跟周總談基金會的事】
【阿海叔:我和你們嫂子自駕到河北了!馬上到!】
【路星野:我讓助理改簽】
【夏老師:我也來!】
【陳淑薇:都來,吃住全包,我來安排!】
唐妙看著這些對話記錄,耳朵尖微顫了一下。
周一諾揉了揉她的腦袋。
「我把你拉進去了,你把id改成我的小號,別被他們發現就行。」
唐妙扭頭看他。
周一諾沖她眨了眨眼。
她低頭,尾巴尖輕輕晃了兩下。
回到客廳。
老黑和阿海叔的辯論已經從沙塵暴vs颱風,升級成了末世喪屍橫行是應該去沙漠生存,還是海上求生。
雙方各執己見互不相讓。
張大爺坐在一邊當裁判。
小白飛到唐妙頭頂,歡快地撲騰翅膀。
「小貓咪好熱鬧!小白喜歡小貓咪的好朋友!」
晚飯時間到了。
原計劃是黑珍珠餐廳。
周承澤定的,人均一千起步。
周一諾在出發前注意到,老劉頭站在穿衣鏡前搓手,低聲問張美蘭自己這毛衣是不是太寒磣了。
劉奶奶拽著花布袋子,小聲嘀咕那種高檔地方不曉得該怎麼吃。
周一諾果斷提出把預訂取消。
「爸,我們換個地方吧。」
周承澤抬頭:「怎麼了?」
「我知道有家更好吃的大排檔。」
老劉頭眼珠子亮了。
張美蘭一拍大腿:「那感情好!」
空氣里那點拘謹頃刻間消散。
半小時後。
胡同深處的露天燒烤大排檔。
老闆支了十幾張桌子在外面,塑料凳子顏色各異,頭頂拉著一塊防雨布,側面還有兩塊布拉著用來擋風。
烤爐里的炭燒得通紅,羊油滴在炭火上,「刺啦」一聲。
整條巷子瀰漫著孜然和辣椒麵的味道。
老劉頭站在巷口深吸一口氣。
「對味咯!」
菜市場那幫人活過來了。
他們人太多,老劉頭開始動手幫老闆搬桌子拼桌。
張美蘭利索地擺塑料凳,拿碗筷。
劉奶奶掏出花布袋裡的瓜子,給左右桌各倒了一碟。
周承澤脫了高定西裝外套搭在旁邊的空椅子上,襯衫袖子卷到肘彎,一屁股坐在塑料凳上。
凳子腿陷進地磚縫裡歪了一下,他扶穩了,面不改色給大家倒水。
老黑在對面一坐,塑料凳子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他伸手把菜單紙翻了個面。
「老闆!先來兩百串羊肉!兩百串板筋!兩百串……」
「還要花毛一體!」阿海叔舉手。
「毛豆花生拼盤要幾份?」
「來三份!不夠再加!還要十串烤玉米……」
東西很快上桌。
路星野坐在最裡面那桌。
帽子口罩都扯了,滿嘴流油地啃一根大腰子。
油從手指縫裡往下淌,滴在紙巾上。
隔壁桌兩個小姑娘偷瞄了他三次。
第四次,其中一個終於忍不住湊過來:「那個……你長得好像路星野。」
路星野嘴裡叼著半截腰子,含混不清地說:
「誒,你說巧不巧,我也這麼覺得,不過我更帥一點。」
小姑娘看他跟看傻子似的,走了。
唐妙正看戲呢,周一諾湊過來,悄悄在她耳邊道:
「你讓我查的K有消息了,地址和照片發你手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