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的紫禁城,冷月懸在檐角,靜得只能聽見風卷落葉的沙沙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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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妙扒拉著帕帕新收上來的貢品,挑出一個凍干鵪鶉塞進嘴裡,嚼得嘎嘣響。
少年蹲在旁邊,端著張奶貓臉,板板正正列了十多條巡查規矩。
帕帕頭點得下巴快杵地上了,拍著胸脯說保證完成任務,干不好就瘦十斤。
少年瞥了它一眼,「我會回來檢查的。」
帕帕打了個哆嗦。
唐妙看了眼天色,快亮了。
「走了走了!再磨嘰就來不及了!」
她一口叼起少年後頸皮,撒開四條腿往天安門方向狂奔。
帕帕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扯著嗓子喊:
「唐姑娘,有空常來玩吶!」
唐妙沒回頭,在風裡揮了揮爪子。
少年被顛得七葷八素。
等他們趕到時,廣場的人群已經烏壓壓擠滿了。
氣溫逼近零度。
唐妙哈出的白氣一團一團往外冒。
她吸取了上次的教訓,沒從正面硬鑽,順著廣場側面繞了一大圈,從人少的縫隙切入。
少年被她叼得暈頭轉向,四條短腿在空中亂蹬。
「放我下來!」
唐妙找了個相對寬敞的地面把他放下。
少年落地,後頸毛被口水糊成了三撮,氣得原地轉圈舔了半天也夠不著。
唐妙沒工夫管他,繼續往前排鑽。
前方一雙鋥亮的警靴。
是他!
就是上次那個年輕的執勤民警!
還是那個位置,還是那身執勤服!
唐妙沒有絲毫猶豫,從側面滑了進去。
毫不客氣地鑽到那雙警靴前面的三角地帶。
熟悉的皮革溫度,完美的擋風角度。
唐妙心安理得地趴下。
頭頂傳來一聲極其輕微的吸氣聲。
民警小哥視線低垂。
橘色的,圓滾滾的,胸前還掛著那個毛線小包。
小哥下頜的肌肉肉眼可見地收緊,硬生生把差點破功的笑意壓了下去。
頭迅速回正,繼續目視前方。
只是他的右腳,又微不可察地往外挪了半步。
唐妙舒舒服服地縮在裡面,尾巴尖搭在警靴面上,輕輕擺了兩下。
謝啦哥!
少年終於放棄理毛。
他環顧四周,到處都是腿。
冷風嗖嗖地往他的身上吹。
養了一個冬天,在室外這麼久快到他的極限了,必須儘快找個避風的地方。
最前方是一排執勤的民警,他最終鎖定在距離唐妙三米外的另一位民警身上。
那人腰杆挺得筆直,自帶凜然正氣。
少年痴迷地看了好一會,努力回想唐妙上次是怎麼幹的。
嗯,不就是蹭一下嘛。
他邁開四條短腿,踩著碎步往那邊挪。
走到一半停住了。
耳朵尖發燙。
咬了咬牙,低著頭繼續往前湊。
到了。
他把腦袋往警靴側面一歪,靠了上去。
動作僵硬,靠了一下下,又覺得不太好,縮回來。
再靠上去。
這次稍微自然了一點,只是整個身子都繃著,連呼吸都忘了。
民警小哥目視前方。
上半身紋絲不動。
右腳悄無聲息地往外讓出了半步。
少年順勢縮進了那個避風的縫隙里,假裝很淡定地舔了舔前爪。
耳朵還是紅的。
……
廣場最前排的觀禮區。
周一諾早早就給菜市場的大爺大媽們實名預約了來看升旗。
他們乾菜市場的,習慣了早起,唐妙溜出門沒多久,就起床出來排隊等著了。
張大爺坐在電動輪椅上,中山裝外面披了件軍大衣。
旁邊站著老劉頭,他摘了帽子攥在手裡,露出夾雜著白髮的稀疏頭頂。
劉奶奶把身上的花棉襖裹緊了些,鼻頭凍得通紅,笑得合不攏嘴。
「有生之年,我老婆子居然也能來北京!」
老孫頭在後排探出腦袋:「嗐!誰不是呢,跟做夢似的。」
東邊的天際泛出一點灰白。
六點四十五分。
號角響了。
老劉頭把手裡的帽子捏得更緊了。
國旗護衛隊踏出券門的那一刻,全場等待的人們一下子沒了雜音。
張大爺兩隻手撐住扶手兩側,硬生生站了起來。
他兒子慌了,伸手去按:「爸你別……」
張大爺一把推開兒子的手。
他撐著八十多歲的身體,在風裡站直了。
右手舉到眉梢。
手指頭抖著,敬了個不太標準的禮。
《義勇軍進行曲》前奏響起的時候,張美蘭已經熱淚盈眶。
她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
老劉頭偏著頭,使勁眨了好幾下眼,吸了吸鼻子。
「起來,不願做奴隸的人們!」
五星紅旗升起來了。
唐妙從警靴縫隙里探出半個腦袋。
紅色的旗幟迎風招展。
她第二次看升旗了。
這一次不一樣。
人群里站著張大爺、老劉頭、張美蘭……
那些在她無家可歸時,丟魚頭給她吃、給她留著窩、把她護在身後不讓壞人抓走的家人。
小白撲騰著翅膀過來,落在唐妙腦袋上,兩隻細爪抓著她的耳朵根。
「把我們的血肉,築成我們新的長城!」小白放開嗓子。
三米外,少年的腦袋也從警靴縫裡伸出來。
風灌進他的耳朵,颳得生疼,使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活著。
國歌結束。
紅旗升到頂了。
「好!」
張大爺一巴掌拍在輪椅扶手上,中氣十足地喊了一嗓子。
「好!!」
老劉頭跟著吼。
這幫菜市場來的大爺大媽根本不懂什麼矜持,一秒跟團,集體鼓起了掌。
「啪啪啪啪!」
熱烈的掌聲引得周圍的遊客紛紛側目,甚至有人自發跟著一起鼓掌。
張美蘭拍著紅腫的手掌,笑得無比開懷。
「值了!」老劉頭攥著帽子,「這輩子值了!」
……
唐妙回到酒店總統套房的房間裡,還沒等爬上床,便四條腿一軟,癱在了地毯正中央,沉沉睡了過去。
連續兩天高強度社交加深夜暴走,她整隻貓都快散架。
不知過了多久。
唐妙的鼻子動了動。
有味道!
而且是很多種熟悉的味道混著了一起。
她迷迷糊糊翻了個身,鼻子又抽了兩下。
漁村的海腥味?大西北的羊肉味?怎麼還有剛出爐的蛋撻奶香?
門外傳來嘈雜的人聲,天南海北的口音都有。
「老黑哥,菜放這兒行不行?小語你慢點吃撒!」
「隨便放!沙發不夠坐,我去隔壁房間搬兩張椅子過來!」
「路星野你別擋道!」
「我沒擋!是你胖!」
唐妙從地毯上彈射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