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幾天,周家別墅堪稱瘋狂動物城。
周一諾給少年定製了部黑色手機,比唐妙那部小兩號,按鍵做成了適合奶貓爪按壓的凸起圓粒。
唐妙叼著自己的亮橘手機,和少年並排趴在茶几上教學。
「這個是打字,按一下跳出來……對,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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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的小肉爪戳上去,力道沒控制好,屏幕彈出一個自動播放的短視頻。
突兀蹦出的洗腦神曲嚇得他連連後退。
「你爪子輕點!別整個拍上去!」唐妙提醒。
「就是人類造的東西尺寸不合理。」
小虎斑的耳朵往後壓,奶音里透著不服氣。
一個褐色的身影突然出現在背後,「你們偷偷看什麼呢?」
是小白,她落在少年腦袋上。
「老怪物,小白給你唱一首很老的歌!」
「小小少年~好多煩惱~眼望四周陽光照……」
少年憋了半天,終於打出完整的第一句話發給周一諾:
【那個瘋鳥又來了!救明!】
又補了一條:【救命】。
周一諾秒回:【習慣就好:)】
三天後,少年已經學會打字、發表情包、搜索視頻。
唐妙懷疑他半夜偷偷練的。
某天早上起來,她無意間發現他的瀏覽歷史裡全是大段的明史資料和高清地理紀錄片。
天漸漸冷了。
上海的秋末裹著濕漉漉的寒意,梧桐葉子落了滿地。
唐妙依舊每天出門溜達。
繞著別墅區的小湖轉一圈,去便利店門口蹭個暖風,再去新發現的小攤討口吃的。
只是不能再跑太遠。
凌晨的低溫對於小貓來說還是很危險,如果找不到適合過夜的地方,她就會回周家別墅。
少年的身體沒辦法跟著她長時間流浪,即使長大了……多半也不行了。
他選擇留下記憶,總得付出相應的代價。
小白有時候跟著,有時候留在家裡。
只要在家,小白的全部精力都用來騷擾少年。
「你~問~我~愛~你~有~多~深~~」
「我~愛~你~有~幾~分~~」
「再唱拔你毛。」
「好兇哦!雖然你脾氣差,小白還是宣你哦!」
少年從書桌跳到書架頂上,又從書架跳到窗簾杆。
小白拍著翅膀窮追不捨。
客廳傳來「叮鈴哐啷」的聲音,杯子花瓶碎了一地。
緊接著是李姨的尖叫:「我的天!又來!!」
周一諾坐在沙發上翻文獻,頭也沒抬。
陳淑薇從自己書房探出腦袋看了一眼,確認兩隻小朋友都沒事,就回去了。
……
傍晚,唐妙從外頭回來,抖了一身的冷氣。
客廳暖氣開得很足。
少年獨自蹲在電視前,歪著小腦袋。
屏幕上正播放故宮的紀錄片。
鏡頭從午門推進,掠過太和殿廣場,最後停在一棵古槐的枝丫間。
旁白在講故宮裡御貓的故事。
少年的尾巴尖搭在爪子上,完全沒注意到唐妙回來。
唐妙走過去,挨著他坐下。
紀錄片切到了一組冬天的畫面。
故宮下雪了,白茫茫的屋頂,紅牆上積著厚厚一層。
幾隻貓在雪地里追逐打鬧,留下一長串梅花印。
唐妙也不動了。
不知道帕帕現在有沒有瘦下來,有沒有好好巡邏。
兩隻貓並排坐在電視機前,誰也沒吭聲。
周一諾從書房,看見這一幕。
他的手落在唐妙頭頂,輕輕揉了兩下。
「北方已經下雪了。」
唐妙抬頭看他。
周一諾蹲下來,視線與兩隻貓齊平。
「年年現在還太小,再長几個月,過了這個冬天,我帶你們去東北。」
唐妙的耳朵動了動,眼睛亮了。
東北!
新民菜場!魚攤大姐!老劉頭!塔塔!
她已經等不及了!好希望這個冬天馬上就過去,立刻能出發!
少年轉過頭,尾巴尖也跟著唐妙翹了起來。
小白不知從哪裡冒了出來,拍著翅膀。
「出去玩!小白也要出去玩!」
「在說什麼呢?」
陳淑薇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過來。
短短几個月,她臉頰有了肉,兩鬢的白髮染回了黑色,眼底積壓的青灰色也褪去了。
她恢復了往日的社交,重新接手生意,周末也會約上朋友去新開的餐廳喝下午茶。
周承澤跟在妻子後頭,圍裙還沒解。
最近他迷上了做飯,畢竟家裡有一隻極其捧場的吃貨小貓,極大地調動起他研究菜譜的熱情。
褪去了商場上的凌厲之後,繫著圍裙的男人看著就是個普通不過的中年父親。
他順手摸了一把少年的後腦勺。
少年下意識想躲,最後還是待在原地沒動。
陳淑薇坐到沙發上,把水果盤遞給周一諾。
她的手指摩挲著沙發扶手,目光落在電視畫面上的飛檐翹角。
「一諾身體恢復得這麼好……」她頓了頓,「我們一家明天去杭州還個願吧。」
周承澤在旁邊坐下,聽她說話。
「當年我們去靈隱寺許願,韜光寺求籤,是小妙打翻了簽筒。」
唐妙的耳朵折下去。
當時簽散了一地,害得陳淑薇當場崩潰,她內疚了好久。
陳淑薇摸了摸唐妙的腦袋。
「也是在那裡,我們家迎來了轉機。」
她伸手把唐妙撈起來擱在膝蓋上,唐妙沒掙扎,安安靜靜趴著。
周承澤握住妻子的手,捏了捏。
「明天我開車。」
「我們一家人一起去。」
……
次日清晨。
邁巴赫駛出別墅區,匯入高速車流。
周承澤開車,陳淑薇坐副駕。
她一會兒給小白遞切好的水果,一會兒轉身給貓咪添水。
周一諾坐在後排。
唐妙霸占了他的左腿,少年縮在他右邊的貓墊上。
小白站在頭枕頂端,嘰嘰喳喳唱著新編的歌。
周一諾左手餵唐妙凍干雞肉粒,右手給少年遞羊奶球。
「你也吃一口?」他把哈密瓜湊到小白嘴邊。
小白啄了一口,嘎嘣嘎嘣嚼得噴汁。
「好甜!還要還要!」
車窗外的城市景觀逐漸退去,換成大片的田野。
陽光從雲層縫隙漏下來,鋪了一層碎金。
周承澤瞥了眼後視鏡。
兒子在笑,懷裡揣著貓。
妻子在哼歌,手裡剝著橘子。
一隻鳥站在她肩膀上蹭來蹭去。
這是三年裡他做夢都不敢想的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