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天開始，唐妙進入了前所未有的低迷狀態。
每天早上從貓窩裡爬出來，叼一口隨便什麼嚼兩下，吐了。
扒拉到陽台上，望著遠處的洋蔥頂教堂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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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諾端來古拉什牛肉濃湯。
她只懶洋洋地掀起一半眼皮，敷衍地嘬了兩口湯汁，便嫌棄地推開。
繼續在沙發上癱著。
一動不動，像只標本。
周一諾進來看她，她翻了個身，用屁股對著他。
手機屏幕上是唐妙最新敲出來的：
【還有幾天回去？】
周一諾：「咱爸後天有個收尾的會議，結束了就飛回去。」
唐妙的爪子在手機上找了個小貓在哭的表情包。
是她自己的臉，逛橘貓論壇時發現保存下來的。
周一諾放下手機，看著陽台上那個圓滾滾的橘色。
背影很頹，連尾巴都沒力氣甩。
「要不要吃桶泡麵？」
橘色的背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彈射過來，兩隻眼珠子瞪得溜圓。
周一諾變出兩桶康師傅紅燒牛肉麵。
熱水衝進桶里。
方便麵調料包那霸道的香氣在總統套房裡瀰漫開來。
唐妙的瞳孔越放越大，臉埋進湯汁里。
麵條燙到她舌頭都沒有停。
一口湯一口面，吸溜聲響徹整個房間。
泡麵湯喝到一滴不剩。
唐妙把方便麵桶舔了個底朝天，抬起頭來，滿臉的油湯，鬍鬚上掛著麵條碎，眼睛裡全是劫後餘生的光。
周一諾看著她這副模樣，笑出聲。
「回家後給你個驚喜。」
唐妙把臉上的湯汁舔乾淨，重新癱回了陽台的躺椅上。
尾巴在輕輕地晃。
有泡麵就很驚喜了！
……
飛機落地魔都。
唐妙覺得連空氣都是香的，她甚至聞到了小籠包的味道！
專車一路開回周宅。
唐妙趴在后座車窗上，看著街兩邊閃過的招牌。
蘭州拉麵、沙縣小吃、黃燜雞米飯、大娘水餃、新亞大包……
每一塊招牌都讓她心跳加速！
周一諾在旁邊翻手機。
「到家想先吃什麼？李姨說今天備了……」
唐妙毫不猶豫敲字：【全都要！！】
車駛入別墅區，大門緩緩打開。
唐妙箭一般躥出車門。
她唐妙又回來啦！
深吸一口……
等等！
鼻子使勁抽動幾下。
空氣里有李姨做的紅燒排骨的香味，有水果盤百香果的酸甜氣息。
除此之外……一縷極細極淡的氣味，從敞開的大門飄出來。
其他小貓的味道！！
這股氣味很淡，但她絕不會聞錯。
帶著奶腥味，還是種幼貓特有的氣息。
唐妙呆立在原地。
周一諾從車上下來，陳淑薇和周承澤在門口跟管家交代行李的事。
沒人注意到這隻橘貓炸起來的脊背毛。
她走了才多久？
這兩周里發生了什麼？
為什麼她的家，她的領地，她的貓窩，她的貓爬架，她的逗貓棒，會出現另一隻貓的味道？
唐妙緩緩轉頭，鎖定周一諾。
周一諾正在跟迎上來的管家說什麼，感受到那道視線，他低下頭。
唐妙看著他。
眼神堪稱幽怨。
你、背著我、養了、別的貓？
就因為她在德國讓那個金髮小哥哥多摸了兩下肚皮？
這么小心眼？
你好狠的心，這麼快就膩了她這只可愛的小貓咪了嗎？！！
周一諾看出了她的意思，沒解釋，只是笑了下：「先進去唄。」
唐妙壓低身體，貼著地面竄進了大門。
客廳里一切如舊。
波斯地毯上有個白色的糰子。
小白縮在水果盤邊睡覺。
聽見動靜，小白睜開一隻眼。
「小貓咪小貓咪我親愛的小貓咪想死我了！！！」小白拍著翅膀撲過來貼貼。
唐妙一把按住她的腦袋。
「停，有事問你。」
小白歪著腦袋：「啊？」
「家裡來了別的貓？」
小白的表情變得微妙起來，往二樓的方向看了看。
「那個……不好說。」
「你最好給我說清楚。」唐妙的尾巴「啪啪」拍地板。
小白撲扇了兩下翅膀。
「就一個小不點！特別特別小的那種！整天待在二樓書房不出來，也不跟我玩，脾氣還臭！」
唐妙從小白頭頂跳過去，直衝客廳角落的發聲按鈕鍵盤。
那是周一諾特意定製的交流板。
十幾個不同顏色的大按鈕，每個按下去會發出一個預錄好的詞。
唐妙兩隻前爪砸上去。
「生氣！」
「生氣！」
「生氣！」
……
機械音在客廳里迴蕩。
小白在沙發背上唯恐天下不亂，「哦，炸毛的小茂~咪，哄不好的小茂~咪！！」
周一諾進門看見自家貓主子氣成了一個橘色的海膽，非但沒慌，反而慢條斯理地脫下外套，臉上是抑制不住的笑意。
身後的陳淑薇和周承澤更是看戲般地相視一笑。
周一諾：「你先別急。」
唐妙又踩了一腳：「生氣」。
「上去看看就知道了。」周一諾指了指樓梯方向。
唐妙呲了呲牙。
好。
她倒要看看是哪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東西，敢趁她出國的兩周，鳩占鵲巢。
她炸著毛，一步一步爬上樓梯。
二樓走廊。
周一諾的書房在右邊盡頭，門半掩著，門縫裡透出暖黃的燈光。
唐妙放輕腳步。
她貼著牆根摸過去，在門框邊上停住，一隻眼睛湊上門縫。
書房裡安安靜靜的。
紅木書桌上攤著一本翻開的大部頭，封面是燙金的豎排繁體字，《明史》。
而在那本極厚的書旁邊，趴著一團毛茸茸的小東西。
極小的一隻。
四條腿還是那種胖嘟嘟的短粗比例，身上的毛還沒完全褪去幼貓的絨感。
經典的虎斑花色，棕黑相間的條紋從頭頂延伸到尾巴尖。
小奶貓正在……翻書？
那隻粉嫩的小爪子，正費力地摳著一頁書紙的邊緣。
紙張對它來說太大，爪子一滑就彈回去。
小奶貓不甘心，換了個角度，把整個身體的重心壓到那隻前爪上，後腿蹬著書脊，使勁往上掀。
紙翻過來了。
可是翻多了，一下子翻了好幾頁。
「喵！」奶聲奶氣的一聲不滿。
唐妙的全身上下，從炸起的毛尖到繃緊的尾巴，徹底僵化。
那隻小虎斑貓終於聽到了門口的動靜。
它轉過頭來。
兩隻眼睛是琥珀色的，晶瑩剔透。
瞳仁里映著門縫間那抹橘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