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妙伸了個長長的懶腰,抖落沾在毛上的碎草葉回酒店。
門童看見一隻叼著破圍巾的橘貓從花園裡施施然走出來,表情管理差點沒繃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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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房間,周一諾正坐在陽台喝咖啡。
唐妙扒拉出自己那部亮橘色手機,肉墊一頓猛戳。
【我昨天沒回來你居然不擔心???】
周一諾把咖啡放下,指了指手機屏幕上的橘色光點。
「定位顯示你在樓下的奧蘭多·迪·拉索雕像底下睡了一晚,我站陽台一低頭就能看到。」
他瞥了唐妙一眼。
「我還以為你在紀念麥可·傑克遜呢。」
唐妙:???
「你不知道嗎?麥可當年每次來慕尼黑都住這家酒店,歌迷們就在門口等他。」
「他去世後,全世界的粉絲就把那個雕塑當成了朝聖地,底下常年擺滿鮮花和蠟燭。」
唐妙的耳朵歪了歪。
難怪昨晚睡覺的地方圍了一大圈蠟燭和鮮花,還以為是慶祝節日呢。
當時實在太困了,還把一束白玫瑰當枕頭墊了半宿。
唐妙面無表情地把圍巾叼起來放到沙發上,假裝無事發生。
繼續敲字:
【我要去新天鵝堡!】
周一諾站起身,「你先吃早飯,我去安排車。」
半小時後,周一諾帶著唐妙駛出慕尼黑市區,拐上了A96聯邦公路。
一路往南,太陽破開雲層。
視野陡然開闊,大片山丘連綿起伏。
初秋的雨剛洗過萬物,草地綠得發亮。
山坡上,牛群低著頭啃草,慢悠悠地甩尾巴,脖子上的鈴鐺「噹噹當」響。
遠處的阿爾卑斯山脈橫亘天際,山頂覆著積雪,在陽光下白得發亮。
再往前開,一汪牛奶藍的湖泊闖入視線,雪山倒映在水面。
美到像幅畫。
唐妙打開直播間,與網友們分享這一刻的快樂。
【這是現實世界嗎?太絕了!!】
【那個牛牛好可愛啊啊啊啊它在看我!!肯定很好吃!!】
【everybody一起來,讓所有的煩惱說拜拜!!】
唐妙兩隻前爪搭在車窗邊緣,把玻璃降下一點縫隙。
迎著風,愜意地眯起眼。
風灌進耳朵里,昨晚那些陰冷和壓抑,被眼前這鋪天蓋地的明亮沖得乾乾淨淨。
車拐進施萬高小鎮地界,唐妙第一眼就瞧見了黑貓口中的新天鵝堡。
白色外牆,藍色尖頂,孤傲地懸在半山腰,與旁邊矮半截的黃色高天鵝堡遙遙相望。
一個是路德維希二世的夢想,另一個是他的童年。
周一諾把車開進酒店停車場。
酒店的名字就叫路德維希國王酒店,這兩天算是和這個名字槓上了。
套房的花園門打開,城堡就在正對面。
陽光打在白牆上,底下鋪著大片暗紅與金黃交織的樹海。
唐妙端詳了一會兒,轉身背上小包包。
【我出去玩了!】
周一諾沒攔她,他這幾天忙著補近三年落下的課程。
「定位器帶了?」
唐妙拍拍小包,表示在裡面。
「晚上訂了餐廳,記得回來吃晚飯。」
唐妙搖了搖尾巴出門了。
……
酒店後頭的福爾根湖波光粼粼。
唐妙沿著湖邊的碎石路溜達。
湖水清透,能看見底下的石頭和成群游過的小魚。
前方棧道上,有隻柯基正邁著小短腿自己遛自己。
柯基突然停下來,鼻子瘋狂抽動,扭頭看見了唐妙。
四條短腿一通倒騰,湊到唐妙跟前。
「嘿!女士!」
柯基開口就是濃濃的倫敦腔,一副如臨大敵的架勢。
「你是本地貓還是來觀光的?」
唐妙坐下來,「遊客。」
柯基壓低嗓門,屁股上的短毛都快豎起來了。
「那你聽好了,女士!」
「前面那條路,長椅那邊,有個很奇怪的人類!」
唐妙耳朵轉了轉。
柯基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
「那個老頭隨身帶著超級美味的肉乾!見狗就喂!餵完還摸狗屁股,全被我瞧見了!」
唐妙:「……這叫奇怪?」
「當然奇怪了女士!」柯基的表情嚴肅得過了頭。
「我母親說了,出門在外不能隨便吃陌生人給的東西!他准有陰謀!」
看著這隻表情過於正直的短腿狗,唐妙忍不住笑了。
柯基相當自信。
「我母親從來不會騙我!」
柯基的主人過來找它,遠遠地叫了聲。
柯基顛顛跑過去,跑了兩步又回頭叮囑。
「你千萬小心!那肉乾聞著可真要命!」
唐妙目送這隻正義感爆棚的小短腿消失在棧道拐角。
好奇心被勾起來了。
她順著柯基說的方向往前走。
湖邊有條木棧道連著一片小樹林,林間散落著幾張綠漆長椅。
長椅上坐著個爺爺。
格子襯衫,灰色羊毛背心,一頂舊呢帽。
整個人乾乾淨淨的。
他膝蓋上攤著個布袋,裡面是分裝好的小包零食。
一隻拉布拉多正站在他面前,搖著尾巴吃得頭都抬不起來。
老爺爺的手搭在拉布拉多的腦袋上,慢慢地撓著,嘴裡念叨著什麼,滿臉皺紋全堆在笑里。
拉布拉多的主人站在幾米外拍照,笑著對老爺爺說了句話。
老爺爺擺擺手,又從布袋摸出一塊肉乾遞過去。
拉布拉多吃完了,被主人牽走。
老爺爺的手還懸在半空。
收回來的動作很慢。
他坐在那裡,看著拉布拉多走遠,笑容還掛在臉上。
唐妙跳上一棵椴樹,找了個舒服的枝丫蹲下來。
兩隻本地的歐亞鴝正蹲在更高的枝頭蛐蛐。
唐妙豎起耳朵。
「又來了又來了,老頭又來了。」
「今天帶的什麼?」
「我飛近看了,有鹿肉乾、三文魚條,還有那種凍乾的雞肝粒。」
唐妙插了一句:「他天天來?」
兩隻鴝嚇了一跳,低頭看見一隻橘貓趴在下面的樹杈上。
「你哪冒出來的?」
「路過。」
唐妙甩了甩尾巴,「這老頭是誰?」
鳥鳥們找到了新的八卦聽眾。
「嗐,說起來也是可憐。」
左邊那隻整了整翅膀上的羽毛,「老頭就住旁邊鎮上,以前養過一條老獵犬,走了快十年了。」
右邊的接話,「他特別喜歡狗,可他不敢養新的。」
左邊的鴝啄了啄羽毛,「人類真是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