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我與我

2026-08-15 15:26:49 作者: 魚依如水
  清醒夢的感覺很可怕,知道自己是在夢中,但卻怎麼都無法醒來,像是被強行留在那裡一般。

  

  想著解九爺的事情,沈淮在夢中用了各種法子,試圖把自己整醒,結果一蹦三尺高,直接竄到房頂上。

  在房頂上金雞獨立的沈淮:「……」

  「好吧,好吧,還能怎麼辦呢……」

  無奈地拍了拍自己的臉頰,沈淮自語道,「不管這是誰搞得名堂,能在三點準時放我出去赴約嗎?」

  「遲到有點尷尬啊!」

  他高深莫測的形象會被毀掉的!!

  清亮溫潤的聲音隨著夜風傳得有些遠,一片落葉被風捲走,正巧落到向上反背的黑傘里。

  青年腳步頓了一下,將身後的傘取下來,撐開抖了抖。

  樹葉又飄飄落到地上的水窪里,月光清凌凌的,映出屋頂上的身影。

  但青年似乎全無察覺,重新將黑傘收好,站定在充滿低調奢華氣息的大宅面前。

  青年抬著眸,沈淮垂著眼,視線交錯的瞬間,像是模糊了時間與空間的界限……旋即擦肩而過。

  沈鶴釗冷漠的目光注視著大宅,嘴角緊抿,不帶著絲毫溫度。

  青年看不見他。

  沈淮心中竟是鬆了口氣。

  這種在第三視角瞧見自己過去的感覺,哪怕清楚換了個馬甲,也古怪得不可思議。

  所以他為什麼會夢到這個?還偏偏在今晚。

  沈淮想,他當時用沈鶴釗的馬甲,一口氣跳躍了兩個時間。

  第一個時間點,二十世紀六十年代,他用沈鶴釗的馬甲去找了張啟山。

  抗戰勝利後,張啟山便由軍入政,徹徹底底脫離了地下活動。

  他以張家的血脈作誘餌,使得政府參與,收編了老九門,建立起了一個尋找長生的組織。

  那時組織在滿世界尋找張起靈,但收到風聲的張家人也不是吃素的,一個個狡兔三窟,跑得比兔子還快,連產業都放棄了。

  沈淮從世界線的變動那了解到情況——有了小張們坐鎮的張家,守青銅門的活兒有人干,怎麼都不需要張起靈主動現身,去請老九門的人守門。


  後面被組織坑得囚禁在格爾木療養院的事情,自然是沒了。

  這可是大大的好事。

  但好事也伴隨著不好,更改劇情線的步子邁得太大,不走出集體盜墓這一步,後面的九門二代、乃至吳邪的劇情還怎麼玩?

  沈淮思來想去,想來思去,這事情還是得他自己上。

  所以在張啟山遍尋張起靈無果,走投無路之際,他主動上門了。

  ……

  第二個時間點,便是沈淮去汪家,整了個險些讓他馬甲銷號的大活。

  他甚至在搞事中途,還去圍觀了一下吳邪出生。

  這兩個時間在其他人眼中並不連貫,中間還存在「沈鶴釗失蹤」的大片空白時間。

  但從沈淮的角度看,他是連續跳躍的。

  而今晚,他夢到的便是他來這個時空的第一個時間節點。

  ……去見張啟山。

  「是同時空回溯導致的混亂?導致我的靈魂還是意識被迫吸附了?」

  想不明白,沈淮扶著額,嘆了口氣,「統統,我好想你。」

  雖然系統不一定能說出個所以然,但起碼他有人說話啊!

  他現在一個人待不住,只要周圍安靜下來,沈淮就覺得渾身有螞蟻在爬。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睡著以後,發現感應不到沈淮的靈魂波動,系統整隻胖球都驚悚得變成海膽了。

  「我總不能自己跟自己說話吧?」沈淮望著翻牆進宅子的沈鶴釗,嘀咕著。

  「『我』這個時候肯定在想,臥槽,張啟山現在還住這麼氣派的房子?!憑什麼?」

  「檸檬!」

  他說話的同時間,沈鶴釗乾脆利落地打暈了守門的警衛,像極了冷酷無情的鯊手。

  沈淮完全沒被自己的表面蒙蔽,只是也忍不住「臥槽」了一聲。

  「憑什麼馬甲技能不能給本體用!憑什麼!」

  「檸檬!」

  他酸他自己了!


  不過不得不說,這逼格維持得深得朕心。

  皇帝被自己驕傲到了,輕飄飄地落地,像是阿飄一般也鑽進了窗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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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沒有張起靈的線索嗎?」

  哪怕是深夜,張啟山依舊在書房裡辦公,他看上去已經蒼老了許多,有了中年人的影子,而在一旁的副官卻依舊年輕。

  副官搖搖頭道:「還沒有信息,不僅是張族長,就連張海成那些勢力,也全部都沉寂下去了,讓人抓不著把柄。」

  「沈鶴釗呢?」

  「……佛爺,沈先生的蹤跡,張家人都找不著。」

  張啟山沒有說話,只是用力地揉著眉心。

  「抱歉。」副官輕聲道。

  「沒必要跟我抱歉。」張啟山眼神微冷,道,「是他們的胃口越來越大了,前段時間要你抽血,之後還不知道會幹出什麼。」

  副官抿著唇沒有說話。

  「如果真到那一步,你便走吧。」張啟山道,「是我咎由自取,這條路,走了就不能回頭了。」

  副官眼中閃過一絲驚愕:「佛爺!」

  副官還想說什麼,突然身後傳來了極快的破空聲,張啟山的眼神一變,但如今,他的體能已然比不上過去。

  他只來得及站起來。

  一片拆下來的傘骨沿著副官的脖頸划過,蹭破了他的血皮,直直釘進了張啟山身旁的書櫃!

  副官來不及的說一句話,便直接倒在了地毯上。

  張啟山心如鼓擂,昏暗的光線中,沈鶴釗站在門前,將傘面一片一片捋直,漫不經心地抖了抖。

  「……竟然是你。」張啟山嗓子干啞,他語速極快地道,「冤有頭債有主,放過日山。」

  「我沒打算殺他。」沈鶴釗走過來,占據了張啟山對面的椅子,「這點毒性他過一會就能排出去。」

  張啟山沉默了一會,起身檢查了副官的狀態,將他攙出了房間。

  沈鶴釗坐在椅子上,坐姿端正,流暢的線條自脊背一路延伸到他修長的腿上。

  他安靜地等著張啟山回來。

  ……

  沈淮在房間裡亂走,尋找著他當時沒有仔細觀察的線索。

  但不知是夢境,還是他記憶中本就沒有的緣故,哪怕他走到張啟山翻開的記事本旁,他也只能看到一片空白。

  ……時時刻刻提醒著這一切的不真實。

  他側眸,看見坐在椅子上的青年,卻能如此明顯的從他的眼中,看出裡面正在頭腦風暴的緊迫感。

  估計還在緊急排練自己的措辭到底靠不靠譜,能不能糊弄住張啟山。

  順帶跟系統噼里啪啦地吹噓,自己踢館的姿勢包帥的……

  沈淮繃不住,被自己抽象笑了。

  他捂臉蹲在地上。

  壞了,其他都是假的,但是他自己是真的啊!

  他是真的知道自己滿滿的逼格下面,是多麼二哈的靈魂!

  但笑完,周圍又安靜了下來,沈鶴釗依舊沉默,坐在椅子上,像是一座凝固的雕塑。

  沈淮在這種極端的安靜中,不可遏制地感受到了一種莫名的心悸,像是乘著電梯,一直一直往下的失重感。

  他跟系統相伴的時間太久,久到他忘記自己一開始來到這個世界是多麼膽怯和惶恐。

  他看似變強了很多,但在此刻,卻什麼都做不到。

  沈淮蹲著身,像是小動物一樣,一點一點蹭到過去的自己身邊,幾乎與他的腿彎貼在一起。

  他用手指戳了戳,手指穿過布料,宛若泡影。

  「你裝什麼高冷,倒是說句話啊。」他的聲音蒙上一層水汽,帶著一點點鼻音。

  「唉……」

  不知是不是錯覺,沈淮好像聽到了沈鶴釗發出了一聲輕輕的嘆息。

  那或許不是對他的,單純是等急了,在心底罵張啟山磨嘰。

  但沈淮心中那下墜的電梯,卻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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